ch zedler)编著的《德国百科全书》之中——这本书在18世纪三大百科全书中排名第二。在这部共64卷、包含了所有新旧科学常识的巨著中,“手淫”这一词条出现在第36卷,和英国《百科全书》的词条几乎完全照应。手淫这一严肃的社会问题,在首次博得关注之后不到30年的时间里,就进入到欧洲当时的文化中心——德语文化。早在1736年,卡尔·大阿尔伯特·卡鲁斯(carl albert carus)就翻译了《手淫》英文版的第九版,而德文版在1800年之前又再版了至少5次,因此泽德勒对于“手淫”的某些注解有可能来源于卡鲁斯的译本。我们无从得知卡鲁斯究竟出于何种原因将《手淫》一书译为德语,也没有人对《手淫》、卡鲁斯的译本、以及后来出现的一部用德语原创的、关于手淫话题的书籍之间的联系进行文献学上的研究。这部后来出现的德语作品叫做《对所有不洁淫秽行为的告诫和警示》,作者是一位哈雷虔信运动的忠实追随者——齐奥格·萨格耐克(georg sarganeck)。这部作品一经出版,立即在德国几个大城市的报纸报道中成为引人注目的热点。这本书和《手淫》有很多相似之处,两本书的总体框架也基本相同——都是以医生朋友帮助宣传道德风尚的故事陈述者的形式,并且都随书提供药品,来治疗手淫导致的疾病。然而,无论以何种形式,无可置疑的是,《手淫》一书随着德国印刷业的蓬勃发展也变得十分活跃。到1740年,《手淫》的译本一版再版,以萨格耐克为代表的同类的书籍也一拥而上,表面上虽表现出一种卫道士的姿态,但实际仍然瞄准了利益丰厚的药品销售市场。几年之后,“手淫”讨论终于出现在当时的百科全书中。和英国的情形相同,手淫文化似乎是在一夜之间突然成为令人注目的讨论话题。无论是流行的商业文化,还是高雅的学术领域;无论是宗教伦理,还是世俗道德,手淫文化总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21]
手淫文化的下一站是法国。《手淫》一书何时、通过何种方式来到法国,真相无人知晓。18世纪时,在法国似乎还没有出现此书的全译本。1775年,当《手淫》在德国莱比锡引起轰动时,法国才出版了第一部法语原创的关于手淫话题的作品。[22]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在萨缪尔·奥古斯都·大卫·提索(samuel auguste david tissot)——启蒙运动中著名的医学家——位于洛桑的私人图书馆里,珍藏着钱伯斯《百科全书》的第一版和1752年发行的第17版,此外还有《手淫》一书。[23]1757年,正是这位著名人物对手淫文化给予了充分的关注。手淫文化之所以会引起这位著名人物的兴趣,或许是因为由著名哲学家和学者丹尼斯·狄德罗(denis diderot)所翻译的罗伯特·詹姆斯(robert james)在其著作《医学词典》的第二卷中提到了“手淫”一词;或许狄德罗在翻译的过程中受到启发,将“手淫”的文章编入了他所编纂的百科全书中;或许狄德罗被詹姆斯书中的一个小故事所吸引——一个男孩陷入手淫这种“反常的自娱性行为”、“不正常的性行为”而不能自拔,于是写字越来越小,以至于最后几乎完全失明。医生诊断为:非眼部明显损伤的失明状况。[24]
但这一切只是推测。我们知道,在狄德罗编著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百科全书》中,曾出版《论手淫》等长篇文章的著名内科医生让·雅克·门纽特(jean jacques menuret de chambaud)说道,尽管《手淫》一书内容杂乱无章、乱七八糟,但正是它的出现使手淫文化得到了应有的关注。1765年,在一个匿名庸医第一次著书警告世人手淫这种隐秘的、不为人所知的行为50年之后,正是他的书使手淫文化得以登入18世纪最著名的百科全书。《手淫》终于从贫民窟登上启蒙运动文化研究的最高殿堂。[25]
然而,狄德罗《百科全书》中对手淫文化进行讨论的文章,其来源并非那本内容低俗的《手淫》,而是一本学术性更强、更受尊敬的作品——由18世纪最著名内科医生大卫·提索所著的《论手淫》。这本著作的法语版出版于1760年,比1759年的拉丁语版篇幅长出三分之一。虽然提索这部著作的标题和主线与之前的《手淫》如出一辙,但他对《手淫》的评价却并不高,说它是“一部乱七八糟、内容毫无关联的庸俗之作”。提索坚持认为,自己的作品和《手淫》一书全然不同,告诫人们千万不要仅仅因为两部作品“书名相同”而将两本书混为一谈。只要读一读这两本书,就会马上发现他们的不同点。但是,无论他如何抗辩,《手淫》的影响毋庸置疑。[26]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7)
提索在书中解释了那位英国庸医的作品是如何渗透进学术领域的。自他的作品出版之后(提索在这里指的是拉丁版出版之后,法语版之前),一位学术权威告诉他,《手淫》一书里有些内容并不真实,而且那本书曾被斥之为下流淫秽作品——虽然这种指控是错误的,而且,它的德译本曾因无法获取特权而被禁止发行。[27]因为这些原因,提索曾考虑过删除有关《手淫》评论的部分。因为,虽然有“假象的成分”,但总的看来,《手淫》的内容“过于真实”。另外,提索还对当时的一些德语版本提出批评。然而,最终提索还是在书中提到《手淫》,对提索的这一行为起决定作用的是一封来自当时著名学者约翰·鲁道夫·斯特林(johann rudolph stehelin)的来信。这封信里讲述了德国哈雷大学教授弗雷德里希·霍夫曼(friedrich hoffman)所经历的一个病例。(霍夫曼教授以“精气”学说而著名,他认为,人体中存在着如“精气”一般的液体,从各神经传送到肌肉组织中,并且保持在一种挛缩的状态中。这一观点广为流传,并认为,手淫由于过度损耗“精气”,所以会导致下颌松弛,四肢无力等症状。)信中说,霍夫曼的一个病人因过度手淫而患上疾病,在采取了《手淫》作者推荐的药品和疗法之后,病情大有好转。简言之,《手淫》不但在手淫患者之间广为流传,也引起了医学界的关注。据我们所知,当时瑞士有一个手淫患者,曾经特地赶到法兰克福来购买此书。[28]
但是,提索的《论手淫》则完全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成功,它的出现在欧洲学术界立即引起巨大的轰动。与《手淫》不同,这本书根本不推销药品,与卖药毫无关联。而且除了告诫人们不要从事这种行为(如果已经开始,则应马上放弃)之外,并无其他建议。这本书所开出的“药方”也无非是:健康生活、保持良好的性伴侣、适当进补。在此意义上,《论手淫》完全独立于《手淫》所引起的药品推销风潮。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具体原因将在后面章节中作以探讨,《论手淫》一书一经出版,立即吸引了大众的视线。
关于提索《论手淫》的具体版本,迄今并未有完全而系统的文献资料统计。但就我们所知,仅18世纪就有数十版之多:在伦敦、布里斯托尔、巴斯、都柏林;在提索的故乡洛桑;在伯尔尼、日内瓦;在法兰克福、莱比锡、奥格斯堡、汉堡,以及埃森纳赫;在乌得勒支、阿姆斯特丹、鲁汶;在马德里、费城、维也纳、威尼斯……几乎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版本(意大利语和希腊语至少各自有一个版本)。[29]这一长串名单中还不包括节选本以及抄袭之作。仅从数量上而言,《论手淫》可以算得上是18世纪的畅销书。光法语版就有35版之多,各种语言的译本共61种,此外还有其拉丁版的6个版本和4个译本。这个数字可以和卢梭的畅销小说《新爱洛伊丝》相提并论——《新爱洛伊丝》仅在18世纪就有137个版本。简言之,这本关于手淫话题的第一部“严肃之作”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畅销书,而且在19世纪仍然为人们所关注,不断再版,并被翻译成更多语言(例如,1855年时,该作品已拥有5个俄语版本[30])。
在《论手淫》一书出版之时,提索就已经是一位名人了。他不仅在18世纪的医学领域做出了独到的研究,而且还翻译了当时赫赫有名的生物学家阿尔布莱克·冯·哈勒(albrecht von haller)的作品。1754年,提索撰写了一部有关天花的医书,被世界广泛认可,并被《百科全书》誉为“奠定了预防接种学的基础”。《论手淫》出版的当年,提索被提名进入皇家科学院,并于次年出版了著名的《对健康生活的忠告》。这本书的出版令提索这个名字家喻户晓。他所提倡的医学哲学——手淫也包含其中——风靡了整个欧洲。约翰逊医生有一位朋友瑟莱尔夫人,她家中的仆人生病,这位夫人对儿子说:“给我拿布肯的《居家医学指南》来……算了……还是拿提索的书吧,他的书更好。”“好的。”她儿子回答道,于是把《对健康生活的忠告》拿了过来。这个小故事绝好地说明了提索当时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这本书在18世纪共出版了130个版本,被翻译成至少14种语言,其中包括两个印度泰卢固语的版本。卫理公会派创始人约翰·卫斯理(john wesley)对此书作以删节之后,在“乡村和城市的卫理工会教堂里”出售,并赞誉道,提索是一个“博学多才、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学者。此外,依地语(德语、希伯来语和斯拉夫语的混合语,犹太人使用的国际语——译者注)第一部医学丛书的诞生在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于此书的德语和希伯来语译本。[31]这本书和提索其他的著作一起,使提索成为了整个欧洲的明星。苏格兰作家詹姆士·鲍斯威尔(james boswell)曾提到,在1768年7月25日——那天是一个星期天,他躺在床上,花了大半天时间阅读提索的这本《对健康生活的忠告》。这本书“给予他一些从未有过的思考”。当然会这样,因为这本书以严谨的态度描绘了一些疾病产生的缘由,这些疾病都是因一些长期的心理问题以及手淫(此行为令鲍斯威尔感到极为内疚和反感)而引起的。[32]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8)
提索毫无瑕疵的行为、崇高的声望,再加上与提索经常保持书信往来的人群中,有很大部分人是知名学者或欧洲的王亲贵族这一事实,使手淫文化逐渐进入欧洲的主流文化中。提索曾经说,他对手淫的讨论是有限的,他对手淫问题的兴趣并非是将其视作一种“罪行”、一种道德上的混乱行为或是一种“罪恶”——这些词汇虽然在过去的宗教讨论中经常出现,却都是他或他的同行们尽力避开的。手淫在他看来,首先并不是一个伦理问题。提索的研究方向是人体病理学,即关注手淫以及手淫行为所导致的疾病对人体造成的伤害。
但是,提索的话存在着虚伪的成分。提索声称,他的所作所为完全出于医学角度。“医生所关注的只限于医学范围”,他引用贺瑞斯(horace)的话说。但由于宗教一直是事实意义上的权威,科学也是为宗教而服务,因此,提索也无法摆脱这一局限。启蒙时期的医学认为,当人的社会行为与自然规律相违背的时候,疾病就会产生。医学是一种——甚至是惟一的一种(尽管有所争议)——道德科学,因为对于人的行为是否违反了自然规律这一问题,医学具有专业的鉴定。如果对于道德准则的制定不是以宗教圣经作为依据,而是出于对自然规律的理解,如果对于是否违反了这种行为准则的界定由医学或病理学来完成,那么,对于什么是正确的行为,什么是错误的行为,医生就成为完全意义上的权威。德国著名医学家约翰·乔格·齐莫尔曼(johann georg zimmermann)是提索的一位好朋友,对于这种医学伦理学有着精辟的描述。在他的书中,这位学者警告少男少女们,手淫行为危害无穷,并且宣称“没有人能像医生那样填补道德家因知识的局限所造成的缺失”。与此同时,他还就“孤独”这一话题撰写了一部著作,论证自我反省在这个文明日益加深的社会的重要性,并因此书而蜚声欧洲及美国文学界。对于像齐莫尔曼这样发掘“人类心灵深处秘密”(此引用出自提索的传记)的人来说,在孤独的表面下,往往隐藏着孤独的性行为。[33]医学,从某种意义而言,是道德伦理的代言人。
于是,对手淫的讨论很快便不再仅限于医学伦理学,它开始出现在各种各样的文章里。对于启蒙运动中那些伟大的思想家来说,手淫代表了社会心理的一种扭曲,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而且即便没有伤害,这种行为也是十分可怕的。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voltaire)每当谈起这个话题也是兴致勃勃。与提索一样,伏尔泰认为,由英国医生所著的《手淫》一书意义重大,因为它开创了一个时代。他同时指出,《圣经》中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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