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te)的作品《揭秘婚姻之爱》,风靡意大利,并在1653年轰动英国的色情作品《难睹的真相》和《未上锁的性爱密室》。简而言之,《手淫》的出版商看准时机,将其引入了一个业已成熟的市场,这个市场不仅由他们一手营造出来,而且已经作好准备,接受并繁衍手淫文化这一新生事物。
和许多同类书籍一样,《手淫》一直处在争议的漩涡当中。作为一部书信体小说,它不断地添加着一封又一封真伪难辨的书信,内容全都是关于青少年自淫行为,这些少年们无一例外地都承受着手淫所带来的恶果。面对非议,这本书竟然大为畅销。虽然作者许诺“不再为此书添加新的内容,只是有可能再版”,《补遗本》的第十五版和第十六版却仍然增添了新的内容。作者解释说是因为要驳斥对此书的“下流诽谤”。[11]那位至今我们仍不知其姓名的作者一再否认他是一个创作了有史以来“最下流文章”的“虚伪、满腹牢骚、伪善的传道士”,声称自己根本不是在说教。同样,对于那些关于他对手淫的讨论其实是为通奸和嫖妓进行辩护的指控,他也加以否认。有人说,他故意夸大手淫的危害性,将其形容为“最顶级的淫秽行为”,其真实目的是为推销那些治疗手淫所引起的疾病的药剂。面对这种指控,他谦和地表态说,也许他确实对通奸、鸡奸、兽欲、乱伦等问题没有给予足够的关心,但这些问题已经被许多人所讨论,而手淫却“从未被任何作品提及”。作者还在书中说,如果手淫只是为了排除多余的精液,那么就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当有人对此说法提出异议时,作者解释说,这种恶行最大的害处在于它是“不纯洁的幻想”,而且没有人能够在“摆脱不洁幻想”的情况下作出这种行为,因此,完全有益健康的手淫活动是不存在的。(对于这一问题的争议来源于当时一个近似荒诞的传闻:有一位新郎,由于岳父大人不允许他与只有13岁的新娘同房,只好用手淫来舒缓自己的欲望。这一传闻似乎恰好证实了他的批评者的观点。)直到18世纪20年代末,《手淫》一书一直难以登上文化研究的大雅之堂。
在匿名300年之后,是那些关于这种恶行的文艺批评让我们最终发现,究竟是谁撰写了这本现代手淫文化的开山之作。1712年,一个笔名为马修·罗索斯(mathew rothos)的作者出版了一本书,书名为《为卖药而做的促销——论m先生所作的〈手淫补遗本〉》。[12]此书的出版商曾于1723年和1724年公开对《手淫》进行批判。这位出版商和《手淫》、《补遗本》的出版商一样,弥补了高雅的宗教说教作品和下流的半色情文学之间的空缺。[13]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4)
谈起该书的创作动机,罗索斯解释说,他是因为m先生没有对先前的批评作品——《审视〈手淫〉》做以回应。出于对这部批评作品的拥护,他决定加入到这场文艺争论中来。或许,这一文艺争论事件反映了当时的舆论争议。当然罗索斯也有其他动机。或许是对手淫是最恶劣的性行为的说法感到沮丧,因为这一说法将那些旧的论调撇在一旁;或许是因为《手淫》里对于这种私密的自渎行为的描写过于详细而令人反感;或许,作者同样也希望从《手淫》所激发的巨大市场利润中分得一杯羹。
无论是何种原因,在这种互相争论中,文艺市场逐渐繁荣起来。罗索斯的语言华丽而充满感染力。他写道:从一部充满了“恶意的、颠倒黑白、不着边际的谎言和互相矛盾、淫秽下流语言”的作品中,从一个编造了“许许多多看起来似乎真实可信、但其实令人羞耻的来信”的作者那里,从一个“自吹自擂”的俗人那里,到底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位m先生的作品毫无价值可言,他的观点缺乏有力支持”,而且“语言下流、粗俗不堪”,一味迎合那些品位低俗的读者的口味。
m先生因此完全处在被批判的地位——当然并非毫无理由。他被批评为“用尽文字的力量来煽动青年人的放纵行为”,并借机推销一种神秘、昂贵的药剂,用以治疗这种放纵行为所引起的疾病,而这种放纵行为正是作者在书中极力想要煽动的。未婚私通会导致性疾病这一说法已是陈词滥调,而手淫会导致疾病却是令人惊异的新发现。更为恶劣的是,在某些人看来,m先生完全是一个伪君子,尽管他一再否认,但他一面在高呼手淫是“最顶级的淫秽行为(这一说法值得商榷)”的同时,自己不仅很可能也这样做,而且“从中获利颇丰”。对于手淫,他的厌恶是“假惺惺的、捏造的”。在他看来,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成年与否——都有过这种行为,因为其本人和家庭是这样的。
m先生究竟何许人也?这个神秘人物终于在1727年逐渐浮出水面。他就是约翰·马尔顿,那个在1708年出版了《关于所有两性自然、非自然性疾病的综述》一书、并被指责为淫秽、下流的外科医生。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马尔顿的早期作品和《手淫》出自于同一出版商,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作品的语言以及行文风格几乎完全一样。一种新的文化现象的产生很少像这样令人感到如此不堪。但是,即便《手淫》一书并非马尔顿先生而作,那么,那个代表了某出版集团利益、自称“马修·罗索斯”的家伙,和代表了另一出版集团利益的《手淫》及《补遗本》之间的文艺战争,为当时的商业文化以及印刷业的发展注入了无穷活力,并为手淫文化的传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14]
《手淫》一书的发行量一发不可收拾,即使在它的两位出版商过世之后,该书也一直大为畅销。但此书对手淫文化的垄断却很快不复存在,大量其他的作品以及人物纷纷参与进来,使这一现象越来越引人关注,而且越来越有利可图。18世纪20年代中期,一位家族史上经营咖啡馆生意的盖洛威夫人(mrs.garroway)开始涉足这一领域,并由此创建了伦敦当时最成功的药品生意。盖洛威夫人的公司以制造、销售“张伯伦医生的儿童牙痛止痛剂”为主,同时还经营各种其他药品,如:痛风药、有通便作用的糖果、疟疾药膏、藏红花含片,以及可以治疗眼病的烟草。自盖洛威夫人进入手淫这一领域之后,她的事业飞速发展起来。她所制造的可以治疗手淫及其他性疾病的药品,可以在伦敦及各大城市买到——不仅零售还可以批发,甚至还可以邮购。无数的书刊、杂志、报纸不但将这种药品的名声广为传播,还同时宣传了手淫文化。简言之,在《手淫》开创了一个有利可图的市场之后,追随者纷至沓来。[15]
尽管牙痛止痛药仍然是盖洛威夫人的主要生意,但手淫无疑提供了巨大的赚钱机会。盖洛威夫人于是与另外一位刚踏入此行业的亨利·帕克尔(henry parker)联手,一起着手经营这一广阔市场。1724年左右,一些三四十页厚的小册子相继出版,如:《自淫》、《论〈圣经〉中珥和俄南对婚姻之爱的滥用,以及俄南和珥的罪行》和《自渎的恶行》。在这些小册子的封页或封底,我们不时可以看到一些推销治疗手淫药品的广告。与《手淫》一样,这些小册子的目的是为让大众了解,手淫行为不但是一种恶行,而且对身体极其有害。当读者认识到这一点,并需要提供帮助时,这些商人们会不失时机地介绍治疗这种行为的药品,当然价格不菲。在当时,由于饮食不当、饮酒过度、低度感染,或生活压力等原因,很多人都觉得疲惫不堪、萎靡不振,而且经常有头痛或各种身体紊乱的病症出现,因此,人们很容易就相信,他们的病很有可能是因手淫而起,如果想要恢复健康、振作起来,这些药是十分必要的。[16]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5)
在这些小册子的内容中,并没有具体提到《手淫》一书,虽然有些章节有明显的抄袭成分。例如,关于这一恶行的定义,小册子中写道:“用自我模仿的方式来到达肉体欲望”——这与《手淫》几乎一字不差。[17]同《手淫》一样,这些小册子都将手淫看做是一种新近才被发现的恶习,而非那些常见的、被人们视为大敌的性行为。有很多文章都探讨了“不洁行为的各种形式及其罪恶,但对于这种最常见的恶习的讨论,却寥寥无几”。而且,这种新的性恶习“比任何一种行为对于人的诱惑都更大”。它之所以令人格外担忧,是因为从事这种行为的人会认为他们可以不受到任何惩罚——“手淫尤其”不容易为人所察觉。比起其他性恶习,所有人——这些小册子的作者们尤其指出,不论男女——都更容易屈服于自淫这种行为,因为“不管我们走到哪里,手淫总能给人带来无法抵御的欢娱”(这其实是《手淫》中原话的再加工)。这些小册子的另外一个与《手淫》的相似之处在于,他们的用词都强调“自身内在”,如:“秘而不宣”、“自我行为”、“暗自玩弄自己的身体”等等。最后一个与《手淫》的共同点是,这些小册子在宣扬道义的同时,穿插了很多关于疾病、死亡以及救赎的小故事。
但是,与《手淫》相比,《自淫》和《论〈圣经〉中珥和俄南的罪行》此类的书显得更为拙劣、低俗。书里充满了大段的抄袭,文章的内容也经常前言不搭后语。虽然这些书都是免费发放,书里推销的药品却不是。一剂灌肠药的价格是7先令6便士,贵得令人咋舌;如果与“特效专门药”搭配使用,则需21先令。除此之外,这些小册子的内容充分迎合了读者的偷窥心理,从中他们可以窥探到“那些邪恶的怨妇们在一起自渎”的最活色生香的故事,还有“牧师、神父、旅行者,以及那些妻子不在身边的人进行自我性享乐”的最隐秘细节。从来没有任何书籍能够如此满足这些人的邪念。这些小册子来源于贫民聚集的区域,那里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
《手淫》却并非如此。1724年,它的第十版——“前九版共销售了近1.5万册”——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出版社在北美殖民地出版发行。在此一年前,清教神父考顿·马瑟(cotton mather)在关注手淫问题许久以后,终于对这种恶习发起抨击。然而,有关他为何会对这一问题感兴趣,我们却无从得知。[18]
1728年,《手淫》终于开始登上大雅之堂。在以简陋的小册子的形式出现的20年之后,手淫这种行为以及“手淫”一词,终于进入了18世纪百科全书之中。在钱伯斯《百科全书》这样一部学术巨著中,“手淫”(onania,onanism)一词得以出现。(从《手淫》的后来版本得知,onanism一词来源于一部失落已久的小册子的书名,这本小册子对第三版的《手淫》进行了批判。因此,onanism一词的出现和《手淫》的出现是处于同一时代的。后来,onanism一词的法语译义成为18世纪一部畅销小说的书名。)《手淫》和“手淫”一词,都是新生词汇。在钱伯斯《百科全书》中,是这样定义的:“被后来的经验主义者定义为自渎行为的专用名词。《圣经》中曾提及,俄南因从事此行为而受到死亡的惩罚。”但是,这个词条的作者对手淫和《圣经》中俄南故事之间的联系心存怀疑。在另一词条“自渎”中,我们可以看到这样的描述:“俄南,以及(一些评论家认为还有)珥,他们因将自己的精液洒在大地上而受到严厉的惩罚,这种行为被后来的经验主义者称作‘手淫’。见‘手淫’一词。”在一部现代巨著中,手淫文化的先驱被认为是那位匿名江湖医生,并认为他的作品值得关注。[19]
“自渎”这种说法被认为是完全崭新的。当时的评论家以英国新教在讨论其他宗教时所持有的冷静、客观态度告诉我们,“猥亵”或“玷污”如果单独使用,意为“亵渎神圣”。它的隐含意义在印第安文化、犹太文化、或古罗马文化中也有提及。如,犹太人认为,女性的月经和触摸尸体会使人受到玷污;古罗马人认为,如果“被血或精液玷污”,就需要去教堂重新拜祭。“自渎”一词似乎从这些古老的迷信中吸取了部分含义,并衍生出新的意义。百科全书中写道:“‘猥亵’或‘自渎’也被用来特指用摩擦或刺激等方式,并通过艺术幻想从而产生射精的自淫行为。参见‘射精’。”在这一定义中,“通过艺术幻想”这一说法尤其值得重视。这是第一次让人们意识到,手淫行为是手的反复摩擦——更是幻想——的结果,这一发现令人们开始关注手淫,并在某种意义上颠覆了个人在社会中所处的传统地位。从1728年英国第一部《百科全书》的出版开始,“手淫”及其讨论不断出现在18世纪后来近20个《百科全书》的版本中,更不用说国外的译本了。手淫文化自此进入学术讨论的高级殿堂。[20]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6)
1743年,《手淫》穿越英吉利海峡,出现在约翰·海因里希·泽德勒(johann hein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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