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孤独的性:手淫文化史 > 正文 分节阅读 5
    众多研究争议的焦点。

    20世纪的后四五十年里,对手淫文化的讨论再次走向一个新的阶段。自50年代起,随着六、七十年代女权主义运动的发展,以及受后来的性别战争及最后20多年里掀起的世界范围内的同性恋运动的影响,手淫文化逐渐成为广大社会争议的焦点。从来没有一种性行为像手淫这样可以不受限制地恣意妄为,与家庭或遗传也无甚联系。手淫所具有的时断时续、充满幻想、完全自我的特质曾一度令18世纪的学者们感到极为困扰。之后在弗洛伊德的学说中,它又被理解为一种人类自婴儿时期就具有的性能力,普通正常人随着文化的积累,则完全可以摆脱它的影响。而在今天,手淫被理解为一种体现个人意志的行为,一种实现自由的手段,或者在某些人的观点中,是堕落和绝望的一个标志。这种自我愉悦的性游戏在某些人看来是人人追求的理想天堂,在某些人眼中则是万人唾弃的卑鄙行径。在这一章中,读者既能读到惠特曼(walt whitman)对手淫浪漫极致的描写,也能看到对这种行为“自我放纵、自我中心、恣意妄为”的痛斥。

    由此可见,手淫文化的历史经历了三个阶段,前两个阶段的影响至今依然存在——卢梭和弗洛伊德的思想仍然备受推崇。首先,在18世纪时,手淫这种个体性行为就被理解为展现个人与外部世界关系的一种表现。它好比一个十字路口,成年男女或少男少女如果缺乏细心的照料和正确的引导,很可能会走上一条不归路。在那里,他们所体验到的快乐、幻想以及自我投入都是错误的。这种错误的选择虽不至于罪恶深重,却会导致病态和堕落,因为它是一种不受宗教所控制的恣意妄为。之后,弗洛伊德的学说带来一场革命,也使手淫文化进入一个新的成长阶段。手淫不再是一个会将人引入歧途的十字路口,而是一个人必须以正确的方式经历的一个阶段。每个人都要经历这样的挣扎,摆脱这种自体性游戏的影响,而成为对社会有用的自我。在手淫文化的最后一个阶段,手淫行为被认为是自恋、自爱的一种体验,也是自我满足的一种形式,它使每个人在与他人形成各种关系的同时,不会丧失自我。这种曾被哲学家们认为是自我毁灭的行为,现在对于某些人来说,已经成为实现自我的手段。与远古时期不同的是,这种曾经只属于有闲阶层或贵族男性的性游戏,在当今社会几乎可以被各种人群所接触。当然,关于手淫文化的这些发展并不总是脉络清晰、直线向前,其中也有迂回曲折,反反复复。但首先,让我来细述手淫文化的历史进程,以展现这样一种隐秘的恶习是如何在300多年的时间里成为备受关注的性学话题的。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1)

    ——从一本《手淫》小册子至整个文明世界

    探讨手淫文化的第一本书——《手淫》诞生于18世纪的英国,那正是印刷技术飞速发展的年代。这本书之所以意义重大,在于它激起人们对一种令人恐惧的罪恶的关注和议论。然而,如果不是当时的图书和药品交易繁荣发展,如果不是出于盈利的动机,对手淫文化的讨论是不会出现的。

    当然,《手淫》这本书可不会这样写。作者在书中说,他的动机是纯洁的,主要是想告诫大众“自渎”这种“令人可鄙的行为”所产生的对精神和肉体的危害,并附上一些“著名医生”开的药方,以治疗手淫所导致的疾病。[1]但是,他的这种想法并不切合实际。作者提供的这些药方的成分往往贵得惊人(作者也在书中对此表示同情),而且药方的配法十分复杂,非一般病人可以掌握。更没有人会拿着药方去药房,请求药剂师为这种见不得人的疾病配药。因此,作者在书中说道,他已经配好了一大批这种药,并将其转让给一个“具有专门技术的人”——此人是他的一个医生朋友,而这位朋友则自己掏钱印刷2000册的《手淫》作为回报。想必这位医生在一开始是免费提供这些药品的,但此举后来证明代价太高。当时,每本书都配有治疗这种性疾病的药剂,而且价格不菲:整个药方要价12先令。在当时,这个价钱可以在咖啡店里买到290杯咖啡(外加点心),并且相当于一个男仆两周的薪水。(18世纪末期时,《手淫》一书不再被捆绑进入药品买卖市场,只是作为隐晦色情文学的一个独立作品而存在。)后来,读者们被建议用自己的名字申请,在《手淫》的出版商和书商那里,都可以申请购买这种药剂。

    这个故事尽管在开头部分有些故作慈善之嫌,但整体看起来并非难以置信。在当时,书籍附带赠品和用廉价书籍(一些只有一个印张的小册子)推销药剂是十分普遍的做法。例如,治牙痛的“止痛项链”、起清火通便作用的小糖果,以及各种各样治疗痛风、风湿和性病的药方。这些东西在推动手淫文化的传播上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2]出版商和书商不仅出版、销售书籍,还顺带出售药剂。当然,我们也不排除这样一种可能,即某个文人负责创作书籍,另外一人负责制药,他们与从事书本贸易的人一起策划了这一运作。

    然而,在《手淫》的运作中,道德主义者——那位没有什么医疗背景的作家——和“强力大补药”、“多子多春粉”的制作者之间的区分被打破。读者们被告知,他们可以通过零售商约见并咨询书的作者,“当然是要付费的”。出版商、印刷商和书商都期望书卖得好,[3]于是,在对书的需求之外,又形成了一个虽然独立,却与书的需求紧密相连的新的市场需求——对此书所附带的药剂的市场需求。

    1716年前后,有关这本书、这种药,以及该书的增订本的广告开始频繁出现于伦敦的周报上。从形式上看,这些广告与其他广告没有太大区别:都是豆腐块大小,与现代的招聘广告有些类似,印有《手淫》一书精美的封面,并不断地出现关于这本书再版和畅销的最新报道。有时还刊登诸如“该书新版附有女读者来信探讨闺中秘事”的新闻。在一个印刷技术飞速发展的年代里,这本书和其他流行产物一起,互相依存,而又彼此竞争。例如:在某一周里,《手淫》的广告被夹杂在两篇流行报道之间,一篇是有关一个哑巴绅士的报道,这位绅士能够记住所有他曾遇见过的人的名字;而另外一篇则是一部新书的发布公告,这本新书的内容是关于即将崩溃的教皇统治。《手淫》的商业成功在当时是个轰动一时的事件。“我十分渴望一睹为快,因为这本书不仅令整个世界为之动容,而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再版了多次。”这是1724年一位评论家的言辞(出于嫉妒,他在当年对此书进行了恶意的攻击)。在报纸——如《星期天邮报》——可以传播到的地方,对于该书的讨论和争议也如影随形(上面的例子来源于我随意找到的一份1718年10月28日出版的报纸)。《手淫》的声名也远播国内的各大城市。事实上,在英国印刷史的早期,这本第一部指出无论男女、无论老幼都会进行“不洁的手淫”的书是最先得到广泛宣传的书籍之一。[4]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2)

    《手淫》一书的热卖令人津津乐道。一封被公开出版的信札(出版于1723年1月25日——对于这个日期的真实性,我们无从考证)的作者曾提到,他第一次见到这本书以及手淫一词,就是通过一个刊登在《伦敦杂志》(london journal)上对于该书第六版的广告。当时,他正在一个公共场所阅读该杂志。“我问一个朋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随即告诉了我,令我感到十分震惊。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于是,像其他人一样,他买了一本书。从这个例子我们可以看出,这本书的畅销以及现代手淫文化对世界的影响很大程度上应归功于欧洲早期大众传播的大肆宣传,和当时所营造的公众空间。据统计,伦敦在1700年时已拥有近2000家咖啡馆。在1739年,还出现了关于某个特定区域的更详尽的数字。在一个被称为“道德区域”的地方——这是几个教区的统称,它们自16世纪以来就开始统计本教区的死亡人数——就有551家咖啡馆。咖啡馆不仅是刊登《手淫》和其他流行文化书籍广告的报纸流通的地方,同时也出售《手淫》的读者们认为他们所需要的那种药。由于当时邮箱还并未出现,邮单的投递、包裹的领取都是在这样的信息和贸易集中的公共场所。很多大城市在1700年时就已经出现了很多咖啡馆。[5]咖啡馆的出现成为手淫文化得以传播的重要渠道。

    随着印刷业的蓬勃发展,《手淫》及其《补遗本》大为畅销。两个版本互相吹捧、互相得利。例如:一个没有具体日期的《补遗本》大肆推销《手淫》原书的最新版:“无论男女性别、年龄大小、学问高低、职业贵贱,不管是否有过这种受到攻击的性行为的体验,都应该一览此书。”简言之,所有人都需要购买这本书。当时的一个书商为了吸引读者,用极其夸张的手法将其描述为“前所未闻的由闺房秘事引发的奇异事件”。

    这种自卖自夸衍生出一种常见的套路。在这本书里,为吸引读者注意而被描述成“奇异事件”指的是书中两个修女的故事。这两个人被发现具有超出常人的巨大阴蒂。教皇于是命人进行调查,看她们是否改变了自己的性别,因为这种行为曾有过先例。调查人员随后呈上一份“报告”,报告的内容颇似当时流行于市井并带有些许淫秽意味的医学书籍——这种书籍也是《手淫》及其《补遗本》中大部分故事的来源——的内容。报告说,这并非是奇人异事,事情的真相并没有“超越自然界的范围”。这两个修女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频繁地模仿性行为而对阴蒂造成异常的刺激,因此使阴蒂脱出并增大,如同阴茎一般”。这段内容中的“性模仿”一词暗示了手淫行为。这种被正统文学视为糟粕的内容,对《手淫》来说却是难得的素材。[6]为最大程度激起读者的好奇心,关于女性自淫的描述多采用比喻手法——这也是18世纪色情文学常见的描写手段。“离这些城堡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叫cltrs的城市”,深受女子的喜欢——一本指导人们了解女人身体的手册如是说——“那儿的王宫是一个可以尽情享乐的地方”,一开始地方并不大,但“当女子们在那里感受到极乐之后,便使它越来越广阔了”。[7]这段比喻其实讲的就是修女的故事,类似这样的隐晦描写还有很多。

    流行文学的常规流通渠道是《手淫》得以广为传播的另一功臣。出版或出售该书的人都是18世纪早期出版业的重要人物,他们控制着整个印刷和宣传的命脉。例如托马斯·科罗奇(thomas crouch),他在出版《手淫》一书的同时,不仅为其配上了据说具有滋补作用的“挥发性的香气”,并在封底宣传了自己的新书《300年来关于公正与仁慈的奇闻怪事》。另外一位出版商保尔·瓦热内(paul varenne)曾出版若干法语及拉丁语作品,其中包括《公祷书》的译本。1718年,他与科罗奇共同出版了一部关于性病的书,虽然该书并未涉及手淫话题,但却在醒目位置为《手淫》的第四版做广告,因为他拥有这一版的利益分成。[8]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3)

    合伙出版科罗奇和瓦热内书籍的两个出版社早在几年之前——确切地说是1708年——就曾共同出版过一位叫约翰·马尔顿(john marten)医生有关性病的论文。在那篇论文里,“手淫”一词的现代叫法“masturbation”首次出现。虽然这次提及十分简短,但切中要害:导致夜遗、性无能和不育的因素,包括“未成年的学校男生过度用手进行自淫”,而且“女性的自淫”也会伤害她们的身体。一年以后,这对组合再度联手,出版了马尔顿的另一部作品,一部“令人脸红的作品”——《关于所有两性自然、非自然性疾病的综述》。这本书激起轩然大波,引起当局的高度重视,并被高等法院指控为淫秽书籍。然而,这次指控最终以失败告终。[9]

    这起事件并未对《手淫》的出版产生重大影响。相反,它激起了大众窥探他人隐私的猎奇心理,并使《手淫》的再版从中获利。在马尔顿的书中,他用很长的篇幅介绍了女性的自淫,并写道“男人若看见这种行为,定会难以自抑,并且会渴望得到同样的享受”。他尤其提到“阴蒂”一词,无论作为名词或动词,“都会引发人们对于探求性事秘密的向往”。而且他认为手淫可以“减轻女性对于性的强烈渴望”。虽然从马尔顿的书中,我们可以隐隐看出他对于手淫的反对态度,然而他在书中对“两性短暂而贪得无厌的性享乐”的描写却过于细致,以致令人作呕。[10]从某种意义而言,是约翰·马尔顿将现代手淫文化和隐晦色情书籍联系在一起。他的作品经常与一些其他著名的色情书籍编在一起,如1703年被译成英文的法国人尼古拉斯·韦奈特(nicolas 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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