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角处一座荒凉的殿宇前。

    “这是哪里?”

    身后的宫侍道:“娘娘,这里是冷宫,我们还是回吧。”

    楼清羽看着那落寞苍凉的门匾,忽然想起了苍州那座小院。他没有理会宫侍的话,举步迈了进去。

    冷宫里空无一人,瑟瑟秋风卷起满地落叶萧凉纷飞。大齐国己经三代没有废妃,这里也不知空置了多久。

    楼清羽在里面随意地转悠,身后的宫侍紧张的满头大汗。这里静寂无声,光看着就吓人。

    突然后院落传来扫地之声,楼清羽寻去,见只有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年宫女在打扫。看了他面目呆呆的,竟也不知道下跪。

    楼清羽眼光一瞥,忽然看见她身旁的那棵硕大的桃花树。虽然秋末繁叶落尽,但那蜿蜒健硕的树枝仍尽力向外优美地伸展着。

    楼清羽愣愣地看着,忽然想起了那个无缘于世的孩子。那个孩子——是否现在仍静静地宁睡在苍州郊外那小溪畔的桃花树下?没有爹爹和母父的陪伴,不知他寂不寂寞——

    “贵妃娘娘——您、您这是怎么了?”宫侍惶恐不安地问道。

    楼清羽抬手才恍然发觉自己己经泪流满面。

    啊——!宝宝,原来爹爹哭了——原来爹爹这么的——思念你——

    97

    大齐国内乱过后的经济中,悄悄地发展出了一股新兴的势力。他们的发展不知不觉,不引人注意,但所从事的行业渐渐涉及了船运、客栈、商号、布匹甚至青楼和赌坊。

    楼清羽自从那日误入冷宫后,似乎爱上了那里,有时闲庭信步,便去那里转转。尤其喜欢专心地坐在那棵硕大的南方桃树下,一坐就是大半天。

    服侍他的宫侍感到不安,可又不敢说什么。冷宫是后宫里人的最大忌讳,平时无事都会绕开走,谁会向他家主子那样反而流连忘返呢?

    皇上已经两个多月没有来过飞翼宫了,这引起了人们的种种猜测。可是皇上虽然不来这里,但去别的后宫也很少。

    当今圣上不是个重情欲的人,说来除了这位楼贵妃皇上还未曾专宠过谁那么久。因而众人虽见贵妃现在受了冷落,但也不敢小觑,不知是否只是暂时和皇上闹别扭,说不定哪天二人又和好了。

    童儿最近有些欣喜,却又有些迷惑。记得不久前,他去向父皇请安,父后谴退了众人,和颜悦色地把他抱在怀里说话,童儿就想起了那日和爹爹的话于是问道:“父皇,你能不能给我生个弟弟啊?”

    “什么?”迦罗炎夜微微一愣。

    童儿玩着父皇胸前的绦穗,道:“童儿一个人在宫里好寂寞,都没有人陪我玩。以前我在村子里的时候有好多小伙伴,大家都有弟弟妹妹,只有我没有。父皇,爹爹说童儿要弟弟只能和父皇商量。父皇给我生一个吧。”迦罗炎夜沉吟不语,手却下意识地摸向腹部。

    “父皇,好不好?好不好啊?”

    童儿亮晶晶的大眼睛闪啊闪,渴望地看着他,迦罗炎夜觉得心肝都软了,在他额上亲了亲道:“好,父皇给童儿生一个弟弟。”

    “真的?”童儿大喜,眼睛亮了起来。

    “可是童儿不能告诉别人,要保守秘密,好吗?”

    “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爹爹也不行吗?”

    迦罗炎夜笑笑道:“你爹爹当然可以但是别人不可以。如果童儿告诉了别人,父皇要打那人的屁股的。”

    童儿不解地眨眨眼,可还是应道:“好,童儿不告诉别人”说完还郑重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指道:“父皇我们打勾勾,要给我一个弟弟哦。”

    “那妹妹你就不要了吗?”

    童儿想了想道:“我想要弟弟,可是妹妹也要的。”

    “那好,打勾勾。童儿不告诉别人父皇就给你生个弟弟。”

    “那妹妹你就不要了吗?”

    童儿想了想道:“我想要弟弟,可是妹妹也要的。”

    “那好,打勾勾。童儿不告诉别人父皇就给你生个弟弟。”

    迦罗炎夜含笑勾住童儿的小手指,可爱的约定就这么定下了。

    可是童儿最近很奇怪,父皇明明说给他生个弟弟的,可是这么久了弟弟还是不见踪影。而且爹爹也好奇怪,都不怎么和父皇一起来看他了,他有时去飞翼宫爹爹也不在。

    童儿不悦地撇撇嘴,拿起毛笔继续写太傅教给他的作来。

    唉,当太子真麻烦怎么要念那么多书啊。

    皇上昏倒了,御书房是皇上处理前朝政事的地方,后宫不许参政,没有特别恩赦,就算皇后来了也不得进入。不过因为前些日子童儿中毒,迦罗炎夜特别恩准了楼清羽出入御书房和听政殿的权利,好让他随时可以找到自己。

    此时楼清羽匆匆赶来,皇上已经被移到内殿去了,尚书李东明还形色惊慌地在外殿候着。

    「传御医了吗?」楼清羽急问。

    「已经去请沈御医了。」王宫侍回道。

    楼清羽在榻边坐下,望着昏迷的迦罗炎夜,道:「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突然昏倒?」

    王宫侍低眉道:「皇上议政,奴才一直在外面伺候,并不清楚缘由。似乎是看了李大人的奏折,怒火上涌才突然昏倒。」

    楼清羽蹙眉。

    沈秀清来了,楼清羽遣退众人,让他专心诊脉。

    过了片刻,沈秀清低声道:「皇上是怒火中烧,动了胎气才会晕倒。」说着拿出一个嗅瓶,在皇上鼻下晃了晃,见迦罗炎夜低喘一声,缓缓醒了过来。

    「炎……皇上,你觉得如何?」楼清羽连忙上前问道。

    迦罗炎夜隐隐觉得腹痛,想起刚才自己气急,知道必是动了胎气,捂着腹部皱眉道:「不太舒服。孩子有事吗?」

    沈秀清小心翼翼地道:「现在还未满三个月,胎息不稳,皇上不宜过度操劳动气,请皇上安心养胎。」

    楼清羽蹙眉道:「你快去给皇上开副安胎药,帮皇上好好调养。」

    「微臣已将安胎药制成了药丸,请皇上服用后好好休息即可。」

    迦罗炎夜舒了口气,淡淡道:「拿来。」

    「是。」

    沈秀清呈上药,楼清羽扶迦罗炎夜起来,兑水服了。

    沈秀清又斟酌道:「恕微臣斗胆,皇上当年、当年……在苍州……身体受过损,一定要仔细。」

    他说得含糊,楼清羽和迦罗炎夜却都明白他指得是什么,不由心中一惊。

    迦罗炎夜不愿提到当年那个失去的孩子,沉下脸道:「以前的事不用再提。你下去吧!」

    「是。」

    沈秀清极其郁闷的退下了。心道还不如在江南治理瘟疫之患呢,现在王爷作了皇上,当真伴君如伴虎。

    楼清羽见没有外人,轻声问道:「为什么事生这么大的气,动了胎气?」

    迦罗炎夜看见旁边的矮几上放着那本奏折,心里又来火,冷哼一声,抽过那奏折扔到楼清羽身上,道:「你自己看。」

    楼清羽接过来一看,心下一跳,面上却做吃惊状,道:「林贤王和崔相国竟这么大胆?」

    迦罗炎夜冷道:「朕已经封了他为贤王,让他在京城颐养天年,他竟私下囤积粮米,在江南抬高物价,置受灾百姓于不顾!

    还有那个崔旺,私授官职,买官卖官,好大的胆子!」

    楼清羽道:「林贤王虽然世代受封江南属地,但近两代却是商贾起家,执掌大齐经济命脉,囤积粮米哄抬物价,本是商人本色,却有失国丈德行。崔尚书的行为更为严重,买卖官爵之事犹如蛀虫于栋梁,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借机结党营私。」

    他的话不轻不重,却让迦罗炎夜听了脸色更沉。

    楼清羽看了看他,柔声道:「好了好了,他们这些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现在急也没用,还是先养好自己的身子要紧。

    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说着又道:「那个李尚书还在外面呢,你看怎样?」

    迦罗炎夜疲倦地挥挥手,道:「让他先回去吧。」

    「是。」

    楼清羽让他先睡下,拿着那奏折来到前殿。

    李东明还忐忑不安地候着,见贵妃出来,忙上前道:「娘娘,皇上没事吧?」

    「皇上气得不轻。」楼清羽将那奏折放到御书桌上。

    李东明束手不敢言语。

    楼清羽道:「李大人,你奏折里写的事可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那你可有证据。」

    李东明皱眉道:「微臣现在证据不足,所以特来向皇上请旨,让微臣彻查此事。」

    楼清羽微微一笑,「如此一来,只怕大人什么都查不到,反而要连累了自己的仕途,甚至连性命也不一定。」

    他记得这位李尚书原是翰林院的首府,为人刚正不阿,在北郡王谋乱时期因拒不臣服而下狱,受了很多苦刑也不肯低头。

    后来迦罗炎夜登基,因钦佩他的人品和节操,让他去了吏部,短短两年已升为尚书,成为历代最年轻的吏部尚书。

    不过楼清羽见他刚正有余,变通不足,显然智商高过情商,因此出言相劝。

    李东明面色一沉,「娘娘何出此言?」

    楼清羽微笑道:「李大人可曾见过猫捉老鼠?」

    李东明一愣,不解其意。

    楼清羽道:「猫都是潜伏在老鼠洞外的阴暗处,不动声色,待老鼠探头再一击必中。李大人何曾见过大张旗鼓闯进鼠洞去的猫?猫聪明,难道老鼠就不狡猾么?」

    李东明面露沉思之色。

    楼清羽道:「崔相国和林贤王对大齐国和皇上来说,犹如老鼠钻洞,贪婪而狡猾。李大人若非有万全的把握,只会打草惊蛇,一无所获。何况他们二人都是国丈,我大齐国以孝为名,难道李大人要让皇上下旨去查自己的两位岳丈吗?」

    李东明心中一悚,脸上变色。

    楼清羽见他明白了,又微微一笑,紧紧盯着他低声道:「此事只能暗中进行,若李大人有心,便不要让皇上为难。无论李大人做了什么,只要能搜齐证据,皇上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明白吗?」

    李东明微微一震,看了楼清羽片刻,慢慢低头道:「是。微臣明白了。」

    楼清羽缓缓走了两步,漫不经心道:「李大人,我楼家虽然势微,但家父在朝中二十余载,还是有很多门生的。如今家父闲赋在家,甚为寂寞,若大人得空,不如多去走动走动,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这……」

    「啊!对了。」楼清羽眼睛一亮,神态轻松地道:「我记得李大人和我大哥还是同科呢。既然有同窗共读之情,闲时和我大哥叙叙旧,聊聊史经,也是寻常交往,人之常情。」

    李东明要是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明白楼贵妃的暗示,他就白长脑子了。

    不过好在楼竞天为相多年,为官清廉端正,一直受人敬仰,李东明也对他推崇至极。何况楼清扬与他有同窗同科之宜,当年同在翰林院,也是知心相交,因此并不排斥楼清羽的提议。

    其实李东明也明白,想凭自己现在的能耐和人脉办成这件事十分困难,又暂时不能指望皇上,那么与楼家走近实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再往下思量,如今崔相国腐败,林贤王贪婪,都是国家之祸。而楼家书香门第,受人爱戴,在百姓和朝中都享有很高声誉,

    楼贵妃又是太子的母父,与其自己孤身奋战,不如和楼家携手合作,更为稳妥。

    李东明思量明白,终于低头拱手道:「多谢贵妃教诲,微臣一定不会让皇上和娘娘失望。」

    楼清羽微微一笑,知道他已接受了自己的拉拢,不过要彻底笼络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轻声道:「夜深了,大人回去安歇吧。」

    「是。」

    静静的御书房里只剩楼清羽一人。他整了整衣袖,瞥了桌上的奏折一眼,红唇微勾,心中冷笑。

    他正愁釜底抽薪之计如何下手,机会便送到了眼前。若不好好利用,岂不枉费了上天让他再生的安排?

    唔……看来明天得赶紧给大哥暗中送个消息。

    至于那个李东明是否是可塑之才,还需父亲和大哥从旁协助了。

    楼清羽随手拾起那奏折,漫不经心地放到烛旁,待火苗燃起,扔入了旁边的香炉里,看着它焚为灰烬。

    第二天迦罗炎夜醒来,问起此事,楼清羽将指点李东明的事说了,却略去了楼家不言。

    迦罗炎夜似乎还挺满意,道:「那李东明是个人才,却不通官务,着实让朕为难。你既指点了他最好,只不知凭他的本事能否办成此事。」

    楼清羽笑道:「你也太小看人家了。人既然是你自己选的,就要用人不疑,疑
本文链接:https://www.picdg.com/18_18828/359616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