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老二的感激，荷儿的反应依旧没有李老二预料中的那么明显，那么激烈。</br> 她很平和的朝李老二笑了笑，并摆了摆手。</br> 好像在说：没什么，换做村里其他人，见到了也会救的。</br> 李老二点点头，他感觉话题到了这里，似乎就给掐断了，气氛再次陷入尴尬。</br> 而这回，是荷儿主动打破了尴尬，她两手比划着，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br> 李老二看了第一遍，这回竟然有些云里雾里。</br> 然后，荷儿又重新比划了一遍，动作也放缓了几分。</br> 这回，李老二看懂了。</br> 但他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下。</br> 因为荷儿是在告诉他，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他以前帮过她好几回，帮她化解过好几回的危机。</br> 现在，她一次还清楚了。</br> 往后，他过他的日子，她也做自己的事，两人谁也不欠谁，他也不用总想着她救了他的命，欠了她老大一个人情。</br> 两下都清了，大家该咋样还咋样。</br> 两下都清了？</br> 李老二盯着荷儿重新恢复了平静和清明的眼睛，心里细细品咂着她的‘话’，不知为什么，明明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等着这句话，等着她自己的幡然醒悟，等着她不再纠缠。</br> 照理说，当他听到这句话，他应该很高兴才对，应该有种解脱的快感才对。</br> 可是，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轻松愉快。</br> 反之，还有一点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当下的笑容都有几分勉强的味道。</br> 只不过，他伪装的好，加之这屋子光线有些晦暗，她察觉不出。</br> 就这样，李老二又跟荷儿那里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这才缓缓起身，告辞并离开了荷儿的厢房。</br> 而随着李老二的出来，院子外面很快便传来李老大跟刘金钏那辞行的声音。</br> 刘金钏热情挽留他们在家里吃过晌午饭再回去，这才刚来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呢。</br> 李老大以田地里活计多为由，谢绝了刘金钏的好意。</br> 开玩笑，就算田地里活计不多，也不方便留下吃饭啊。</br> 四房的男丁都出去干事情去了，家里就刘氏，荷儿，和刘金钏三个妇人。</br> 他们哥仨咋可能真留下来吃饭呢？刘金钏是客气一说，他们自己也要有自知之明哦。</br> 互相抬举，互相成全，这才是乡里乡亲之间关系的正确打开方式。</br> 刘金钏送李家哥仨到四房院子门口，这才返回。</br> 返回之后的第一件事，刘金钏就是赶紧去荷儿的厢房里看大姐。</br> 大姐这几天因为生病，所以一直都无精打采，也不咋吃，也不咋跟人沟通交流，之所以没再往外冲，也没跑出去，用大家私底下的猜测，那就是因为病得浑身乏力。</br> 但凡给她一些力气，恐怕早跑去李家村找李老二去了哦！</br> 毕竟那天李老二过来开门见山的说那些话，大姐就疯了似的追了李老二几里地……</br>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刘金钏心急火燎的推开了荷儿那屋的屋门。</br> “大姐……”</br> 快步来到床边，刘金钏发现荷儿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懒洋洋靠着身后的大枕头，眼睛微微眯着，好像在闭目养神。</br>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扭曲疯狂五官乱动之类的表现……</br> 刘金钏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还好，还好……</br> “大姐，你是困了嘛？要不要睡一会儿？”刘金钏小心翼翼的问。</br> 荷儿睁开眼，看着刘金钏，摇摇头。</br> 她才刚醒没一会儿啊，怎么可能又睡得着？</br> 她只是心里有些乱，所以就闭上眼冷静思索思索。</br> “大姐，那我去给你把早饭端过来吧！”</br> 刘金钏又说，而这回，荷儿再次摇头。</br> 她拍了拍床沿，示意刘金钏坐下来。</br> 这是要‘说’点啥？</br> 刘金钏乖巧的挨着床边坐了下来。</br> 荷儿抬起双手跟刘金钏那比划起来，将先前她和李老二之间的对话合盘告诉了刘金钏。</br> 刘金钏这次是真的被意外到了。</br> 不仅因为荷儿愿意主动跟人沟通和交流这些事情，更有荷儿的抉择。</br> “大姐……你，你真的想通了？”刘金钏小心翼翼的问。</br> 之前为了李老二，大姐都害了相思病了。</br> 喜欢得那么深，现在，竟然说放手就能放手？</br> 荷儿缓缓点了点头。</br> 又抬手比划了几下。</br> 这是在告诉刘金钏：“强扭的瓜不甜。”</br> “那天，我追他几里地，看他在前面逃命的样子，好像后面追他的是一头洪水猛兽……我心里也挺无趣的。”</br> “那天，我追他，并不是想要缠着他不放，也不是想要赖上他，”</br> “我是想跟他也把话说清楚，可他跑得太急了，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br> “我是個废人，说不出来话，只能埋着头一路的追……”</br> 信息接收到这里，刘金钏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br> 原来搞了半天，大姐那天一口气追几里地，竟是为了这啊？</br> 大家都误解了大姐哦，不仅仅是李老二被吓到停不下脚，换做其他人，估计那种情况下也不太可能会停脚等她上来解释的……</br> 想到大姐被这样误会，因为没有舌条，喊不出话来，就这样一口气追几里地，刘金钏又忍不住的心疼气荷儿来。</br> “大姐，你说你是何必，追不上就折返回来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br> “大不了伱回头挑个时间点，亲自去一趟李家村，找到李老二家，当面再‘说’清楚啊！”刘金钏又建议。</br> 荷儿却挑眉，手指指了下自己，又比划了一个鬼脸，然后拍着心口连连摇头。</br> 刘金钏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荷儿的意思。</br> 她在说，如若她找上门去，就这个行为，搞不好又要把李家哥仨给吓够呛。</br> 家里爹娘爷奶他们若是晓得了，也得吓瘫下。</br> 若是被外人得知，那更加吓人，会说她杨若荷仗着是老杨家的，逼婚都逼上门去了……</br> 姑嫂两个如今谈起这事儿，荷儿不仅不藏着掖着，还能大大方方的拿出来跟刘金钏这分享，自我调侃……</br> 刘金钏一边偷偷观察着这一切，至此，也终于确定了大姐并没有强撑。</br> 这回，大姐在鬼门关兜了一圈回来，很多事情好像突然就想通了。
三月，初春。</br>南凰洲东部，一隅。</br>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br>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br>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br>，。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br>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br>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br>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br>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br>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br>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br>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br>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br>那里，趴着一道身影。</br>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br>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br>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br>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br>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br>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br>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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