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洲是从侍中位份最低的四人之一,如今一举得女,穆罗云特地把他的位份提到了从侍之中最高的一阶。而他又得冯晴的亲近,一时之间便成了后宫新晋的宠儿。连温家兄弟和李敏非都特地派人送了厚厚的一份贺礼。也有不少人暗中猜测,冯晴之所以高看他一眼,是因为他生了一位皇女,而冯晴名下,至今还没有一个女儿,两人一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后宫里从来就没有传得慢的流言,虽说钟晴宫大多是皇帝的心腹,不会传这些话,但冯晴对这些流言自然还是有所耳闻。他深知后宫向来如此,多数时候只是听过就算了,并不怎么往心里去。
倒是不语听了很是气愤,一边学舌说给他听,一边恼道:“殿下,他们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您脾气好不与他们计较,他们还以为您好欺负。”
见他一副气嘟嘟的样子,冯晴忍不住笑了笑,淡然道:“真不知说你什么好,你这脾气还是一直没变过。不过是几句流言罢了,有什么可气的呢。你若觉得难听,教训他们一顿就是了。谅来这宫里的下人,也没有敢与你争论的。”
他说得淡然,言语间却自有一股威势,一边仍是看着自己手中的金器,招呼不语来看:“你来看看,这金花生和铃铛串的镯子如何?”
“是要送给小皇女么?”不语听到他问话,便凑上来看了看:“殿下,您这么喜欢孩子,呃,奴才多嘴......”
冯晴倒是没有在意他的话,拿着那只镯子摇了摇,似乎很喜欢那悦耳的清铃声。见不语还跪着,便朝他笑了笑:“起来吧,你跟了我这么久,就跟我亲弟弟一样,大的规矩上不错就行了,私底下又何必这么拘束?”
穆罗云一脚跨进来,正听到两人后面几句,见不语一脸愧疚地站在一旁,便挥了挥手让他下去,自在一边坐了下来,伸手拥了冯晴,贴着他的脸蹭了下:“今天天好,有没有出去走走?”
冯晴似是被她蹭得有点痒,往后缩了一下,却正好贴进了她怀里,摇头道:“这儿那儿的琐事多得很,还没得空出过门。”
“唔,还是在行宫好,这一回宫,朕瞧你都瘦了,”穆罗云不赞同地埋怨了一句,拉着他站起来:“走,陪朕出去走走。”
“陛下......”见她一副坚持的模样,冯晴也只好无奈地跟着站起来:“臣正要去洛从侍那儿,陛下要跟臣一起去么?”
穆罗云一听这话,往外走的步子就停住了,显然是有点犹豫,想起进门前听到的主仆二人的对话,半晌才拉过冯晴,在他唇上浅浅落了一吻,方才咽下去的话到底还是说了出来:“阿晴,你...想要个孩子么?”
“嗯?”
冯晴微微低着头,扬起的尾调,带着点湿润的鼻音,仿佛是心不在焉地疑惑了一声。穆罗云怕他不高兴,连忙放开了一只手,扶起他的脸,认真道:“不管我们能不能再有孩子,朕待你的心都不变。”
“若是,已经有了呢?”冯晴顺着她的手抬起脸来看她,见她认认真真地许诺,不由眨了下眼睛。
弯弯的眼睫在指尖刷过,穆罗云只觉得指尖微微的痒,一直传到心底,让人一时失了神,竟是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冯晴话中的意思。
“什么!你是说,你......”穆罗云反应过来后,整个人便呆住了,仿佛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一手僵硬得从他腰间撤开,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握住他的手:“真的?我刚才搂着你会不会弄疼你,这、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与我说?”
“只是这个月月事不曾来,还不是很确定......也并没有让太医瞧过。”见她这样紧张,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冯晴倒是有点惊讶,穆罗云几乎从来不再他面前提这件事,他原以为,她不会特别在意。没想到她竟这会这么激动,说到后面半句不确定的话,他几乎要不忍心说出口了。
“那这就宣太医,”穆罗云还是很激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外间让人去传太医,一边盯着冯晴,埋怨道:“你都不与朕说,若不是朕问起,你是不是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告诉朕啊?”
“呃......这怎么可能,”冯晴被她带着点孩子气的埋怨弄愣了,哭笑不得道:“又不是一年半载见不上一面,就算臣想,到时候也不可能瞒得住吧?臣...只是想等确定了再告诉陛下。”
“胡闹,要是朕平常不小心伤了你怎么办?”穆罗云瞪了他一眼,冯晴面上一红,显然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转头不再说话了。
那一厢太医被急匆匆地宣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听到皇帝只是让她给冯晴请平安脉,顿时在心里抹了把汗。
再一抬头,就见帝后二人一个死死盯着她诊脉的手,一个目光游离地别开眼,不由心下奇怪。
但作为一个在宫中打滚二十来年的太医,“多说多错,少说少错”这种金科玉律早已铭刻在心上,因此也只是垂下眼,让自己专注到脉相上。
指下脉相往来流利,但仔细分辨,似乎能摸出温和细滑,有如圆润的玉珠滚动。
“陛下,君后脉相温和,并无不妥,且有......”
她一句话想了半天,穆罗云早已心中不耐,见她停顿下来,连忙问道:“有什么?”
“君后的脉相,似是喜脉,”太医见她眼角眉梢都写满了焦急和期待,便知她是十分渴望这个孩子,但越是如此,她越发不敢断言,生怕皇帝万一空欢喜一场,自己就成了她出气的对象,只是小心翼翼道:“只是时日尚短,臣学艺不精,因此,还不能确定。”
穆罗云顿时觉得一口气提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冯晴受冯秀影响,对医术也粗有涉猎,知道怀胎时日短的确不易确诊,倒是很能明白太医的迟疑,点点头让她退了下去,转头朝穆罗云笑了笑:“原是想等确定了再与陛下说的,陛下非要问,如今提着心不上不下的,可怪不得旁人了。”
“那朕也乐意啊,”穆罗云一挑眉,伸手便把人捞进了怀里:“朕高兴与你一起提着心等。”
穆罗云的怀抱温暖踏实,只有极淡的皂角气息。他不爱熏香的味道,虽从未说过,穆罗云却也发现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钟晴宫里的熏香都撤换了,连勤政殿的龙涎香也一并收进了库房。
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他并没有提过,穆罗云却都注意到了,并无声无息地处理了。大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他并不是铁石心肠,这点点滴滴的体贴,如同春风化雨,一点一点浸润了他的心思。
冯晴闭了闭眼,抬手回抱了她一下,打趣道:“臣要去洛从侍那里,待会儿还要见一见那两个被和亲王退婚的侍子,陛下再不放手,臣这儿事情都没法做了。”
温香软玉在怀,美人不但不再抗拒,还肯对她有所回应,穆罗云怎么能舍得放手,听他这样说,也只是哼哼了两声,手却像是黏在他身上。
冯晴好笑地拍了她的手一下,见她还是不肯放,只得无奈道:“那陛下随臣一道去?”
“你这一天比朕还忙活,怎么那么多事做不完啊,”穆罗云好不容易放了手,仍是在抱怨:“你不要休息,朕的女儿还要休息呢。”
“陛下,您的几个女儿这会儿要么在皇女宫,要么在摇篮里,跟臣忙不忙可都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好不容易放下去的手立刻又黏了上来,贴在他腹上轻轻摩挲。冯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拉开了她的手。
穆罗云不知他为何忽然转变了态度,但她早已经习惯了对冯晴包容,因此只是抱了他一下又放开,温柔道:“忙归忙,别让自己累着。那两个侍子家里,朕都安抚过了。虽说是被退婚,但既然说清楚了是天青这边的问题,他们的名声也不会太过受损,你就不要太放在心上了,赏赐厚重些便是了。”
“臣明白。”
冯晴一一应了,其实无需穆罗云嘱咐,他也已经对身体状况刻意注意了一些。待到渴睡、恶心这些问题陆续出现,即使不用太医,他也可以确定,腹中的确有了一条小小的生命。
后宫诸人每日都来请安,他也没有刻意隐瞒,几次下来,众人也猜到了大概。
冯晴坦然接受了众人的道贺。倒是穆罗云听说之后锁紧了眉:“阿晴,你受的委屈,朕会帮你讨回来。你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冯晴别开眼,低头喝了安胎药:“陛下指的是什么,臣不明白。”
“你想为原先失去的那个孩子讨回公道,想查出真相,这些事,朕会去做,”穆罗云不跟他打马虎眼,认真道:“眼下温家被迫分出手里的权力,温子墨和温音在后宫多年,你这么早说出孩子的事,无非是想把他们逼得更紧。但你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下,朕会很担心。”
“陛下,臣有分寸。”冯晴没有再回避,认真承诺:“臣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得有点晚了。不过也比昨天长了!\(^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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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圈套
第三十六章圈套
穆罗云最终没有再多说,她对冯晴,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性的纵容。冯晴认真说话的时候,她丝毫没有办法拒绝。
因此,她只是叹了一声,把身边精锐的暗卫分了一半到钟晴宫,确保冯晴身边的任何角落都是安全无虞。
冯晴的身体不比旁人结实,偏偏又比旁人敏感许多,腹中胎儿还不到两个月,就已是每天早上吐得天昏地暗。
穆罗云愁得简直要睡不着觉。拎着太医问了一遍又一遍,要确定他的身体可以承受怀胎。
太医院一众太医几乎被她问了个遍,但无论有多少人的保证,看到冯晴皱着眉食不下咽的样子,穆罗云还是抑不住的担忧和心疼。
然而最先出事的却不是后宫,春闱开科考试的当天,穆罗云就接到了奏折,弹劾主考官将考题提前卖给应试的举人,牟取私利。而春闱的主考官,正是她一手任命的冯秀。
无风不起浪,虽说她绝不相信冯秀会用这种手段牟利,但礼部的弹劾有板有眼,甚至提供了人证。朝堂上顿时就像是湖心里被砸了一块巨石,荡出无数涟漪。一众官员都忍不住小声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穆罗云咳了一声,视线扫过众人,见冯秀还是迤迤然站着,并无惧色,不由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沉声道:“金殿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冯秀,你可有什么话说?”
“皇上,臣没有什么要说的。”
“哦?”穆罗云声调微扬,奇道:“司马侍郎指你泄露考题,包庇门生,牟取利益,你没有话要解释么?”
“皇上,这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臣实在不知应当有什么样的解释。”
冯秀挑了挑眉,她的容貌偏于柔和,在女子之中,她的容貌几乎可以当得上“漂亮”两个字,此时即使冷下了神情,也并不让人觉得冷厉,只有一种柔和的严肃和庄重。
其实冯家姐弟虽然都生了一副好容颜,但就五官来说并不是很像。然而血缘的关系也许就是这么奇妙,他们的神态和表情总在不经意间透出几分相似。穆罗云此刻就因为她跟冯晴几乎如出一辙的,似笑非笑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冯大人,在皇上和众位大人面前,你还要矢口否认吗?此时此刻殿外就有一位知道考题的举子,她今日没有去参加科考,却已经知道了考题,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么?”司马旭与顶头上司对视了一眼,也出列了一步,句句直指冯秀。
冯秀朝她拱手一礼,才状似惊奇得抬了眼:“大人既然说这位举子从我手中买到了考题,想来她是一心想要考中,花了不少血本的。那为何她今日竟又放弃了科考,跑来指认下官了?”
“这、自然是皇上天威浩荡,这位举子迷途知返,”司马旭微微一愣,但此处关节,她们也早已设想过,因此很快反驳了回去:“何况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若是她用此等手段考中,只怕日后都会于心不安,生怕有朝一日事情败露。这位举子弃暗投明,实是深明大义之举。”
“原来如此,”冯秀受教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话语很是认可,笑道:“看来司马大人很欣赏这位举子。”
司马旭一梗,对她淡淡的嘲弄并不去接话,而是直奔主题:“冯大人,你是不是该给皇上,给大家一个解释?”
穆罗云听她们说了半天,这会儿心里也有些没底,无论是与公与私,她都愿意相信冯秀,但若是证据确凿,她也不能摆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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