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绿茶 作者:金仁顺 > 正文 分节阅读 5
    硬。

    “我和谁?你嘴里的吴芳?”朗朗又露出笑容。

    她的笑容像狐狸精一样让人心跳加快。但陈明亮此刻倒宁可见到她板起脸来的样子。

    “当然了。”

    “你别这么低级好不好?”朗朗吐了一口烟,“吴芳?朗朗?连发音都是接近的。你这种玩笑也太无聊了吧?”

    “你真的……只叫朗朗,”陈明亮犹疑不定了,“没有别的名字了吗?”

    “接下来,你是不是准备到我的家里看一眼,以证实我就是我呀?”她的表情仍然温柔,但也不掩饰厌烦之情,“在你之前,至少有七八个男人打过这种主意了。”

    陈明亮一时无话可说。

    朗朗把烟掐掉,伸手过去,用自己的手心贴着他的手心,“你的手可真大,能把我的手装进去。”

    陈明亮也看着两人的手,“像个手套?”

    朗朗看了看,笑了,“可不是嘛,真的像个手套?”

    陈明亮沉吟了片刻:“有个和手套有关的故事,你听过吗?”

    “什么?”

    “有一个朋友,嗯,是一个女孩子的妈妈,她的工作是给死人化妆,她丈夫起先不知道她的工作是这样的,后来知道了,变得很有心理障碍,干什么都让她戴着手套。”

    朗朗笑了,“真的假的?哪有这样离谱的事儿?”

    “是真的。”

    朗朗的眼珠转了转,放缓语调问,“这个女孩子是你三个中的哪一个?”

    “哪个都不是,你想哪儿去了?”

    “你不想说就算了。”朗朗很善解人意地笑,她的手始终没离开陈明亮的手。她的手指缠绕着他的手指,一个白得像玉雕,一个像片棕黑色的树叶,对比很鲜明,姿态也很暧昧。

    陈明亮的血流得快起来,“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朗朗眯细了眼睛,她涂了睫毛膏的眼睛显得娇俏可爱,“哪个?”

    “就是……和男人这个?”

    “和男人……哪个?”

    陈明亮清了清嗓子:“和男人出来喝酒、聊天。”

    “和男人喝酒、聊天,有什么不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明白我的意思。”

    朗朗笑了,她又点了一枝烟,把烟冲着陈明亮的脸吐过去,“这和弹钢琴一样是我的工作啊,又轻松,又有钱赚。”

    “碰到坏人怎么办?”

    朗朗好像听到拙劣的笑话,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什么是坏人?”

    陈明亮一时语结。

    朗朗轻弹了一下手指,一截烟灰落到烟缸里,“这世界没有坏人,只有买卖人。”

    我们能再一起出来吗

    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朗朗提出离开时,陈明亮看了一眼手表,刚好到了说好的时间。他看了看四周,没有表,她的手腕上也没有表,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握时间的。陈明亮买了单,他们一起从酒吧里出来。

    “你晚上工作,白天干什么?”

    朗朗没回答,反问他,“你白天工作,晚上干什么?”

    “当然是睡觉了。”

    “你真可爱。”她在陈明亮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走到街边拦出租车。出租车停下来,她拉开车门,冲陈明亮挥挥手,“我走了。”

    陈明亮跟过去,“我们能再一起出来吗?”

    朗朗不置可否地笑笑,对司机说:“开车。”

    陈明亮看着车开走。

    第三部分

    不想回家

    陈明亮拎着一方便袋罐装啤酒敲张昊的宿舍门,好几个房间里都传出了动静。

    张昊睡眼惺忪地把门打开。陈明亮跨步走了进去。

    “你神经病啊你……”张昊揉着眼睛骂了一句。

    陈明亮轻车熟路地把灯打开,屋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陈明亮看见床上张昊的女朋友飞快地拉过被子盖上了自己,他飞快地转回了身子,顺手把灯又关掉了。

    张昊在黑暗中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醒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女朋友在这儿了。”他往外推陈明亮,“有话明天说,你快回去吧。”

    陈明亮用脚勾着地,不让张昊把自己推出去,“我保证一眼,不,半眼也不往床上看还不行吗?我就是想找你说说话儿,我一肚子话,不说非憋死我不可。”

    “你神经病啊你,”张昊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儿说,“也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火候……”

    陈明亮双手扛着张昊的手,“这么着,你上床躺着,我在地板上坐着,也不用开灯,我就跟你说说话儿,行不行?”

    “你他妈的是完全疯了……赶紧出去,要不然我喊警察了……”

    陈明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你喊警察吧,你把警察喊来我就不纠缠你了,我一肚子话就跟警察说。”

    张昊突然凑过来,在陈明亮身上用力吸气。

    陈明亮往后缩,“干吗你?”

    “你也没喝酒啊,没喝酒耍什么酒疯儿?!滚滚滚滚滚,赶紧滚出去。”

    “你就当我有病,精神不好,行不行?!”陈明亮赖着不走,“我十点多钟跟人喝咖啡,现在精神得不行。”

    张昊在黑暗中搡了陈明亮一把,“现在这是说事儿的时候吗?”

    “我知道,我明白,我能这点儿事都不懂吗?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回家,太孤独了我受不了,我在这儿呆着,你们该干吗干吗,就把我当成一个破家具,行不行?!”

    陈明亮边说边从方便袋里拿出一罐啤酒打开,启开时,发出“嘭”的一声。

    张昊实在没办法,扭头问被子里的人,“你听听,他说的这叫人话吗?”

    张昊女友从被子下面传出笑声。

    就看一眼

    陈明亮挥舞着手臂。

    吴芳朝他走来,“我没迟到吧?”

    “没有,是我早到了。我替你叫了绿茶。”

    “谢谢。”吴芳朝四周看了看,“你最近盯上这个地方了?”

    “这里光线好。一般的咖啡馆灯光老是弄得迷迷糊糊,跟卧室似的,正经人呆时间长了也难免会变得居心不良。”

    吴芳原本端正地坐着,听了陈明亮的话,连表情也更加端庄起来。

    陈明亮盯着吴芳看,“其实,仔细打量起来,你也挺漂亮的。”

    “你干吗?想安慰我?”吴芳变得很不自然。

    “不是,你属于冷不丁一看很一般,但越看越好看的那种女人。”

    吴芳轻声叹了口气,“你老这么没有正形儿,怎么为人师表?”

    陈明亮一本正经地:“我以德服人。”

    吴芳笑了。

    陈明亮忽然伸手把她的眼镜摘了下来。

    吴芳哆嗦了一下,飞快地用手挡住脸。“你干吗?”

    “我想看看你不戴眼镜时什么样儿。”

    吴芳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伸出来,“还给我。”

    “就看一眼。”

    “给我!”

    “就看一眼,骗你是孙子。”

    吴芳的语调变了,“给我!!!”

    陈明亮不说话,沉默地望着吴芳伸出来的手,苍白、骨感、纤柔的手,如果不是颤抖得很厉害,和昨天夜里的手倒真像呢。

    吴芳把手放下了,她的眼睛有些红,眼眶有些发黑,愤怒至极地盯着陈明亮。

    “对不起。”陈明亮小心地把眼镜慢慢放到朝他伸过来的手里。

    吴芳把眼镜戴上,伸手去抓包,她起身时,与刚好过来送饮品的服务员撞到一起,茶和咖啡泼翻在她的衣服上。她尖叫了一声。

    我去走独木桥

    吴芳去洗手间清理弄脏的衣服,陈明亮站在洗手间门口,背对着门,做着检讨。

    “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不过想和你开个玩笑,不是想对你怎么怎么样……咱们虽然说不上是熟人,可好歹也算是朋友了,也喝过几次咖啡聊了几次天了,你那么聪明,一眼就能看出我其实是个厚道人……没什么坏心眼儿,就是喜欢开开玩笑什么的,对不对?……真的,你别生气,你一生气,我心都碎了……只要能让你不生气,我什么都愿

    意做,你看行不行?”他冷不丁一回头,吓了一跳,吴芳就站在他的身后。

    “你怎么跟鬼似的走路都没有声音?吓死人不偿命啊?!”

    吴芳冷冷地看着陈明亮,“你说的,只要我不生气,你什么都愿意做,是不是?”

    “对。我说的!”

    “说话算数?”

    “什么叫算数?一诺千金。”

    “我们的朋友关系到此为止,从现在开始,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走我的独木桥,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陈明亮犹豫了一下,“行,但有一个条件。”

    吴芳瞪着他。

    “你走阳关路,我去走独木桥。独木桥不好走,我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还是研究生,还是近视眼走啊?不好走的路由我来走。”

    吴芳板着脸,终于绷不住,笑了。

    她杀了她爸爸

    他们又回到刚才坐的位置,又重新要了咖啡和茶。

    吴芳跟陈明亮又坐下来。

    他身上那股热情洋溢的劲儿让人很难拒绝。相过亲的男人很多,像他这样执着的倒是头一回遇上。

    “你有时真让人受不了。”吴芳叹了口气。

    “话不能那么说,有你那个神秘朋友的混蛋爸爸垫底,天底下哪还有坏男人?”陈明亮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错了。”她冷冷地说。

    “难道……”他的眉毛扬起来。

    “他死了十多年了,早就不是坏男人,而是恶鬼了。”

    “……怎么死的?”

    “被人杀死的。”

    “真的吗?”

    吴芳看着陈明亮,他的欢乐表情让人难以接受,“你怎么这么没同情心?听见杀了人兴高采烈的。”

    “我不是没有同情心,这得分对谁。”他喝了口咖啡,“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为民除了害?”

    吴芳意味深长地笑笑,看了一眼手表。

    “你干吗看表,不是一讲到有意思的地方就给我来个下回分解吧?”

    “没有答案。”

    “没有答案?!”

    “我认为没有。”

    “你认为?!”

    吴芳想了想,“这个事情当时轰动极了,没有不议论的。杀夫案啊,你想多刺激。但闲话一传多了就容易走样儿,有说她妈手持利刃在她爸身上捅了三十多刀的;还有说她妈用斧头把她爸剁成肉酱的;还有的别提了,说她妈趁她爸睡着时,割了他的喉咙的,还说血喷得满墙红艳艳之类的。反正,谣言都传疯了。出事儿的时候,我的朋友也在场,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她说那天一大早她眼皮就跳得不行,简直控制不住,心慌极了。她爸死了以后她在学校可出名了,大家都在背后指指戳戳的。事情过了很长时间以后,有一次说起这事儿,她说是她杀了她爸爸。”

    “她杀的……她当时多大?”

    “十四五岁吧。怎么了?”

    “没怎么。”陈明亮笑了,“还未到法定年龄,即使杀人也不用偿命的。”

    “可她跟我说这事儿以前,她妈妈已经因为过失杀人进了监狱了。”

    陈明亮看着吴芳。

    “她妈在法庭上承认是她杀的人。”

    “有证据吗?”

    “只能说有过程,不知道算不算证据?她爸是在厨房里被杀的,当时她妈正在炒菜,她爸喝多了,要强奸她妈。她妈不肯,跟她爸反抗了几下,她爸就急了,抓着她妈的头发往锅上撞。那会儿炒菜的锅都是挺厚的铁锅,她爸那么用力,就把她妈的头都撞破了,血一流出来,哗啦一下就是满脸。我那朋友吓坏了,哭着跑过去拉她爸爸的腿。他那时候已经很疯狂了,她没拉住不说,还被她爸飞起一脚,踹到心口窝上,当时就躺在地上起不来了。她妈一看她这样,真急了眼,抄起铁锅朝她爸头上砸过去,把她爸砸晕了,本来这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他倒下时,撞到一把剥土豆皮的刀上了,就这么一下子,正好把脖子这个地方的静脉割断了,她爸就这么死了。”

    陈明亮呆呆地看着吴芳。

    “我这朋友说,她爸不是误撞到刀上的,是她把刀抄起来,朝她爸脖子上来了那么一下子。”

    陈明亮说不出话来。

    “你干吗?”吴芳的表情飞快地变化了几次,最后冲陈明亮笑了笑,“给你讲故事呢,你还当真了?”

    “……后来呢?”

    “都跟你说了是故事,哪有后来?”

    “故事也有后来,后来呢?”

    吴芳叹了口气:“她妈妈过失杀人,判了二十年。”

    不再见面

    故事也讲完了,他们也没有必要再见面了。

    陈明亮却不这么想。他发觉和吴芳的见面虽然平淡,但也不乏愉快,他不想让这种关系中断。她离开时,他在后面跟着她。

    吴芳起初不理他,但发现实在甩不掉陈明亮时,停下了脚步。

    “你还跟着我干吗?”

    “一起吃晚饭吧?”

    “都跟你说了我有课。”

    “你撒谎。”

    吴芳板起了脸。

    “你拿出这副表情我也知道你是在撒谎。”

    吴芳笑了,“从你女朋友那儿学会明辨是非真伪了?”

    “我跟你回学校去看一眼,你要真有课,我保证从此以后不再纠缠你。像你说的,反正故事讲完了。”

    “你又来这一套了。”

    陈明亮非常严肃地:“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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