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将手淫看成是对阴道性行为的批判,是为更大程度获取异性性交快感而采取的行为,而是认为手淫是自我意志的一种体现。《我们的身体,我们自己》依据的是社会基础,是一个我们需要其他人才能实现性愉悦的基础。而道森则不同,她认为“手淫是我们首要的性生活,是一切性行为的基础。我们除此之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我们适应性生活要求的选择方式”。不仅如此,她的观点也超越了马斯特和琼森的理论——他们认为,阴蒂刺激并非是为行为本身,而是为两性性交过程中体验完全的性高潮而服务。
70年代末期,关于手淫文化的讨论上升到一个崭新的高度。其中既有对弗洛伊德学说的批判,又夹杂着将手淫看做是实现自我认知和自我意志手段的观点。手淫这种曾经令卢梭万分担忧的性幻想行为在此时已经变成一种美德:追求自我愉悦是实现自我认识、自我探索、塑造精神自我的必经之路。经济的发展推动了手淫文化的广泛传播。提供各种性用具和性刺激——性玩偶、振颤器以及其他相关产品——的性用品店广为出现。各种性用品和众多的性生活指南可以邮购或直接购买。当然,这些性用品并非全部用于手淫,但绝大部分都是,而且市场需求非常之大。著名的快乐振荡器性用品公司始于1977年,其第一家店位于西海岸,在随后的10余年里,营业额节节上升,从而到处广设分店。在最初的几年里,这家性用品店还没有开设分店,每年的年销售额仅为1.5万美元。但到1995年,其年销售额已增长到547.2166万美元,截至2000年,已超过800万美元。仅2000年一年,这家公司销售的振颤器总数就达到13.4万个,估计约占市场总量的10%。从这一数据中,我们可以推断出,美国境内振颤器的总销量可达百万之多。世界上另一大性用品制造商约翰逊医生也有相当不错的业绩。1990年至2000年间,它的销售额从每年800万美元上升到每年4500万美元。而且,据该公司称,在1999年至2001年仅3年的时间里,它们的销售额就翻了一番。(这些数据仅为批发销售的数据。通常来说,性用品产业的零售加价率为150%—200%,因此我们可以推算出,其零售销售额大概在每年10亿美元左右。在美国,拥有如此规模——雇员超过100人——的性用品公司就有三家;在欧洲,这样的公司至少有数十个。)除此之外,对于口味挑剔的顾客,还存在着一个专业市场。例如,一家花哨的网站就提供100%全硅材质的性玩偶,其外形模仿众多著名宗教人物,如:耶稣、圣母玛丽亚、甚至还有释迦牟尼。这样的玩偶恐怕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无法接受。当然,除美国之外,世界上其他地方也都存在着巨大的市场。例如,欧洲最大的情趣用品经销商——碧雅特优稀——在1998年时的年营业额为10亿美元,至2000年时,这家公司的营业额已经增长至10.5亿美元,拥有近300家分店,并提供商品邮购服务。虽然我们并不清楚这些数据中究竟有哪些是和手淫产品——情色书刊、振颤器、自慰棒(自慰玩偶)——有关,但这些手淫产品都被陈列在店中的显要位置。(这家公司的创立者罗特蒙德是一个战争寡妇,起初以骑车沿街销售避孕方法维生,后来发展为世界上最大的情趣用品经销商。)[95]换言之,这种独自一人的恶行已经成为追求自我愉悦经济大幅增长的基础。而且,我们这里所讨论的还没有包括蓬勃发展的色情产业——也许是互联网上惟一盈利的行业,它的存在是为了产生更美妙、更丰富的性幻想,也就是说,是为手淫而服务的。[96]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26)
由于道森和巴尔巴赫(lonnie barbach,心理学家,著有《为了你自己》和《女性发现性高潮》,其观点与其他女权运动倡导者基本相似)的书大都通过特殊渠道来销售,因此,让那些甚少光顾性用品店的人们了解到手淫行为的本质——手淫是为探索自我和纯粹的自我愉悦而服务,其功劳应归功于畅销书作家,如南希·弗莱迪(nancy friday)。由于他(她)们的努力,自恋得以正名,惟我论失去了锋芒,一种全新的、古希腊似的自我关爱由此诞生。泡一个热水澡,在浴缸四周缀满蜡烛或镜子,放松自己,任幻想信马由缰……巴尔巴赫甚至还建议女性对自己说“我爱你”,[97]用完全发自内心的声音。
比起前人来,弗莱迪的作品虽然观点不够尖锐清晰,但却赢得了更广泛的关注。她在书中描写了大量女性的性幻想,这些性幻想被包装成一个个讲述女性如何走向性成熟的故事,或者描写女性如何探索自我、发现自我的经历,或者对女性解放大颂赞歌。弗莱迪将这些性幻想贩卖给那些想要无穷尽获取的人们。随着手淫道德价值的完全转换,手淫成为商业文化的主流之一。弗莱迪在1973年出版了著名的《我的秘密园地:女性的性幻想》。书中认为,曾一度令手淫备受质疑的隐秘性幻想其实正是骄傲所在。这本书大获成功,到1998年再度出版时,已经是第25版了。两年后,弗莱迪又出版了《被禁止开放的花朵》,以及其他同类型的作品。在观点上,弗莱迪对弗洛伊德以及新弗洛伊德模式进行了批判;在形式上,她借用了18世纪流行一时的书信体,但重新赋予它全新的意义。弗莱迪的信中没有死亡、没有病痛、也没有愧疚或耻辱,取而代之的是从自我愉悦行为中获得的生命、健康和自豪感。确切地说,弗莱迪作品中那些信件的作者虽然也时常说自己会感到内疚或耻辱,但感官上的愉悦是如此震撼,因此他们认为,为这样一种无害的行为感到羞耻完全没有必要。人们应该从这些书信中学会如何转变自己的观念——“从耻辱到骄傲”。因为弗莱迪的作品十分畅销,她的小说被先后译成法语、波兰语、汉语、德语、荷兰语、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流传世界各地。受她的影响,手淫已经不再是200多年来被斥责为有辱身心健康的“丑恶行径”,也不再是弗洛伊德及其门徒100多年来所认为的正常心理的偏差行为,它被视作是发现自我、实现自我的最安全而且最令人愉悦的行为方式。[98]
所有这一切形成了一次文化上的反击,这支队伍主要由20世纪六七十年代那些真正的或虚假的妇女解放言论者们所组成。由凯瑟林·麦金农(catharine mackinnon)和安德丽·德沃金(andrea dworkin)发起的反色情运动和反性行为运动就是其中的一股重要力量。她们认为,男性手淫的主要目的是为真正的性侵略提供演练,手淫并非性能量的宣泄方式,20年代的威廉姆·斯特科认为,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渠道释放性能量,将后患无穷,并且是更危险行为的预兆。正是这样的观点指导了反色情运动和反性行为运动。麦金农就曾经断言,“色情刊物是手淫者的刊物,因为它为手淫服务,所以它就是性行为”。(手淫行为究竟是宣泄的方式,还是恶行的预兆,我们无从得知。但最近南非政府的做法显然受到斯特科观点的影响。南非政府提出这样一个口号:“让我们加入到这场武装斗争的队伍中来[这里所玩的文字游戏是用于反种族隔离的词句“拿起武器去战斗”],不要再凌辱我们的母亲、妻子、姐妹和孩子”。这一口号拉开了一场正式战役的序幕——“要手淫,不要强奸”。)[99]
令人遗憾的是,20多年以来,这些女权主义思想并未给男性带来任何触动。弗洛伊德学说中对于如何成为一个成熟男人的理论显然只要求成年男性放弃手淫行为,却并未让他们放弃先前所体验到的生殖器快感,因此,他们无须像女性那样放弃阴蒂高潮。但是,对男性而言,是他们背负着2000多年来对手淫者的嘲笑,和200多年来的手淫道德罪恶说。他们被不断告诫,男性手淫是愚蠢的行为,真正地能找到女性做性伴侣的男人根本无须手淫。人们甚至还创造出了一些意为手淫的其他词汇,如“wanker”、“jerkoff”等,来嘲笑那些手淫的男性或男孩。男性的手淫行为也被更广泛地理解为“性无能”。
第二章 手淫文化的传播(27)
美国著名作家诺曼·梅勒(norman mailer)曾接受《现实主义者》杂志编辑、政治讽刺家保罗·柯拉斯纳(paul krassner)的采访(该杂志在70年代初被屡次再版),谈及手淫问题,并因此声名狼藉。他说:“手淫是一种罪恶行为,关系几乎所有问题——性高潮、两性性交,关系作风、关系立场、关系展开一场正义之战。”简单地说,它与男性的本质极不相容。“一个在少年时期手淫过的人,在迈向成熟的青年阶段时,也没有成熟的男性意识”。对于梅勒这种似乎连强奸都胜过手淫的论断,女权主义者凯特·米利特(kate millett)作出了强有力的回击(更多内容详见第六章)。由此可见,虽然手淫文化已经深入60年代末的女权主义性政治运动中,但对男性而言,对手淫的看法并未因此受到任何改变。[100]
在艾滋病发现前夕,曾经有一些观念改变的迹象。60年代时,亚兰·杜根(alan dugan)的诗作“为手淫而歌”就宣扬了一种独立的主张(亚兰·杜根在2001年曾荣获美国国家图书奖的诗歌奖):
我为自己找到了
这个角落,我是自己的主宰……
可以任意妄为。
但是,发生的两件事情扭转了这一趋势:艾滋病的传播和公共浴室的倒闭。由于这两种原因,手淫成为男同性恋者的新选择,而且曾一度被认为是次最佳的选择。然而,90年代末,手淫又附带了一层新的自我意识,被视作两性正常性行为中的一种选择。遍布世界的同性恋手淫者俱乐部不仅仅是公共浴室的第二种选择,也是男性可以共同手淫的场所。就像旧时绅士聚会一样,这种带有自我意识的行为逐渐形成了团体。至少在同性恋者中间,手淫得到了广泛的认同。如同18世纪批评家们私底下所承认的那样,这种广泛的认同实际上就是承认曾被认为是个人私密行为的手淫其实并不那样私密。它是“以错误方式进行”的社会行为。[101]
然而,一个人的错误往往是另一个人的幸运。由于与同性恋运动的联系——或者出于妇女运动的影响,手淫公开成为性生活方式的一种,而且在更广泛意义上,成为自我性表现的一种行为方式。如今,教导人们如何进行自慰的诊所已经出现,就如同多年前曾经流行一时的女性情欲场所一般。虽然如一位记者所言,各种不同的手淫方式区别很大,密宗手淫也许和广义上的手淫完全不同,但在每一种精神现象中,我们似乎都可以找到手淫的影子。手淫文化玄妙不可言,评论家伊夫·塞奇威克(eve sedgwick)这样写道:“让这样强大的一种性行为穿越我们自以为已经完全了解的性意识的堡垒,只是手淫的缪斯向我们揭示的关于手淫的神秘之一。”[102]
到目前为止,我对于手淫文化的历史回顾并未涉及通俗文化领域,如:电视(如臭名昭著的电视连续剧《宋飞传》)、电影(2000年,在《美国派》和《情迷索玛丽》中,出现了青少年因被发现手淫而感到羞愧的片断)、录像带、流行音乐、网络上数以万计的色情网站,以及各类性用品商店(快乐振荡器性用品店举办全国手淫月活动,海报张贴在街头巷尾)。在过去的300年中,再没有其他性行为像手淫这样具有如此深刻的文化意义,遍布如此广泛的地域、涉及如此众多的人口。也没有任何一种性行为像手淫这样如此大众化。性伦理中长期被忽视的女性和孩童,在现代手淫文化的探索中,成为具有自我意识的性主体,他们的性心理发展也许受到阻碍,从而堕落;也许正常深入,从而得到净化和升华。1712年宣告诞生的这种“令道德受伤的困扰和痛苦”如今已遍布世界的各个角落,或者说,已广为谈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在此之前,手淫并不存在。我们下一章将要讨论的内容,就是与此有关。
《手淫》出版之前的手淫文化
到目前为止,我一直认为手淫的现代文化史开始于18世纪初——“1712年前后”。如果我对于这种个人性行为的看法,以及对于个人与现代社会关系的看法正确的话,那么对于这一历史的起源也就毋庸置疑。但是,自有历史记载以来,或在更早的时期,手淫(或许有其他叫法)就已经存在:犹太拉比们(研究犹太经义的学者——译者注)也许不会公开说出这个词,但神学家们肯定会;作家和画家曾经描述过;医生甚至还在某些场合讨论过。普通人或许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行为,或许因此而曾经嘲笑过别人。
本章的内容是追溯过往,追溯手淫在成为具有现代意义的重大话题之前的历史。这一段历史可以被看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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