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第二性 > 正文 分节阅读 4
    系的,不必对有别于自身的事物怀有希望:它应当

    结束它所唤起的欲望。这种要求的最质朴形式,表现在霍屯督人(the hottentot)对

    于臀部肥突的维纳斯的理想中,因为屁股是身体神经最少的部位,那里的肉体是无目的

    的证据。东方人对于肥臀大乳女人的爱好也有类似性质。他们喜欢让这种可笑的脂肪大

    量增生,它的活力不靠任何设计,除纯粹存在没有任何含义。即便是在对肉欲较为敏感、

    具有礼节与和谐之观念的文明社会,乳房和屁股也还是讨人喜欢的部位,因为它们的风

    韵是多余的,不必要的。

    习俗和时尚常致力于割断女性身体与任何可能的超越的联系:裹足的中国女人步履

    艰难,好莱坞明星的优美指甲使她们的手不能活动自如;高跟鞋、胸衣、裙撑、鲸骨衬

    箍和有衬架的裙子,与其说是为了突出女性身体的曲线美,不如说是为了增加它的无能。

    女人的身体,由于胖得成了累赘,或相反,瘦得弱不禁风,由于被不方便的穿戴及繁文

    得节搞得麻木不仁,于是在男人看来,它是他的财产,他的物品。梳装打扮和珠光宝气

    也加深了表情的这种呆滞,身体的这种僵化。装饰性服饰所起的作用十分复杂,在某些

    原始人当中它有一种宗教的含义,但更常见的是意味着把女人变成偶像。这是一个有歧

    义性的偶像!男人希望她是肉体的,她的美能有如鲜花水果之美;但他也希望她是平滑

    的,坚硬的,固定不变的,能有如鹅卵石一般。装饰物的作用在于,让她更直接地涉足

    于自然,同时又可以摆脱自然的属性;在于给颤动的生命带来一种对人工雕饰的冰冷紧

    迫感。

    由于她的身体和花朵、裘皮、珠宝、贝壳混在了一起,女人成了植物、豹子、钻石

    和珍珠母。在她身上散发着百合与玫瑰的芳香。但是羽毛、丝绸、珍珠以及香料也在起

    着掩饰她肉体与气味的动物原始性的作用。她在嘴和面颊上涂抹化妆品,给它们戴上了

    十分固定的面罩;她的眼睛周围被深深涂上了黑眼圈和睫毛油,如彩虹一般五光十色;

    她的头发是辫着的,卷曲着的,整过形的,失去了其令人不安的植物般的神秘性。

    经过梳妆打扮的女人,本性仍然存在,但受到约束,人的意志被改造得接近男人的

    欲望。女人的表现较为称心如意,她的本性在某种意义上既得到较大的发展,又受到较

    严的限制:“老练的”女人始终是理想的性爱对象。对于自然美的爱好,往往只是老练

    的一种华而不实的形式。莱米·德·古尔盖希望她的头发能逐渐变形,宛如小溪和草原

    的自由波浪;但只有做成维罗尼卡·莱克那样的发型,而不是任其蓬乱,人们抚摸它时

    才有水中波浪和地里庄稼之感。一个女人,越是年轻健康,她那崭新的光彩夺目的身体

    就越是有永久的新鲜感,就越是不需要人工雕饰。但向男人隐瞒他怀抱中猎物的肉体弱

    点以及危及它的退化,却永远是必要的。由于他对她的偶然性命运感到恐惧,也由于他

    认为她是固定不变的、必然的,男人想从女人的面容,从她的身体和四肢找到理想的确

    切表现。在原始人中,这种理想只是一种大众型的完美理想:一个厚嘴唇、扁鼻梁的种

    族,造就了一个厚嘴唇、扁鼻梁的维纳斯。在以后的一些时期,对女人采取了较为复杂

    的审美原则。但一个女人的相貌以及身体各部位的比例越是不自然,她就越是深受到男

    人的喜爱,因为她似乎摆脱了自然物的兴衰。于是我们进入了这样一个奇怪的矛盾境地:

    男人希望发现女人的本性,但由于他想发现的是理想化的本性,于是他注定要让女人进

    行人工雕饰。她不但是自然生成的,而且也是非自然生成的。这种情况不仅仅在实行

    “电烫”的、用发蜡及乳胶发带理好多余头发的文明中存在,在女人戴“口轮”的黑人

    国度、在中国和世界其他地方也同样存在。

    斯威夫特(swif)在他著名的《西莉亚领》中,痛斥了这种故弄玄虚的做法。他怀

    着憎恶的心情描述了卖弄风情的女人的随身用品,并不胜厌恶地想起她身体的动物性要

    求。他的愤慨是很不适当的,因为男人既希望女人是动物和植物,也希望她藏在一种人

    为的表面下面;既喜欢她出现在大海,也喜欢她出现在时髦裁缝做的衣服之中;既喜欢

    她的裸体,也喜欢她穿上衣服,裸露于衣服之内——正像他在人性世界发现她时那样。

    城里的男人寻求女人的动物性;但对于在服兵役的年轻农民来说,妓院也突出了城市的

    所有魔力。女人是田野和牧场,但也是巴比伦。

    然而,这也是女人的最大欺骗性,她的最大不忠:就是说,是生命本身的最大欺骗

    与不忠——生命虽藏在极有滋力的形式下,却始终受年老和死亡酵素的侵扰。男人对女

    人的使用,毁坏了她最珍贵的魔力:她背着沉重的母性负担,失去了性魅力;即便是不

    育,失去扭力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一旦女人变得年老体衰和丑陋不堪,她会令人望

    而生畏。据说她会像植物那样凋谢和枯萎。的确,男人的衰老也是令人生畏的,但通常,

    男人并没有感觉到年老的男人是个肉体,他和这些分离的、陌生的身体的结合是抽象的。

    男人是在女人身上,在注定属于他的身体上,真正遇见肉体退化的。维庸(villon)写

    的《做头盔的美丽女工》,以男人的仇视目光,审视了她身体的退化。年老的女人,丑

    陋的女人,不仅是无魅力的客体——她们还引起夹杂着恐惧的仇恨。在她们身上,妻子

    从前的勉力一旦消失,母亲令人不安的形象就会重新出现。

    但是,就连妻子也是个不吉利的猎物。维纳斯从大海——新鲜的浪花、金黄色的庄

    稼——上出现对,得墨忒耳还在活着。当男人通过得自于她的快感占有女人时,他也引

    起了难以把握的生育力:他所插入的那个器官,也是导致生育的器官。这就是在所有社

    会当中男人都要受到许多禁忌的保护,以避免遭受女性铁器官的危害的原因。反之则不

    然,女人对来自男性的任何东西都不感到恐惧;他那个性器官被认为是世俗的,笃圣的。

    虽然男性生殖器可以有神的尊严,但对它的崇拜没有任何恐惧因素,女人在日常生活中

    无任何必要受到神秘保护以防受害,它永远是吉利的。使得注意的是,在许多母系社会,

    性行为是很自由的。但只有在女人的童年期,在她的青春初期,也就是在性交与生殖观

    念无关时,这种说法才是正确的。马林诺夫斯基有点惊讶地说,无拘无束地共同睡在

    “单身房子”里的年轻人,乐于公开他们的私通;实际情况是,未婚女孩子被看成是不

    能生育后代的,性行为因此也就被认为仅仅是一种平静的世俗快乐。相反,一旦女人结

    了婚,丈夫在公开场合就绝不应对她有任何感情的表示,他不能去触摸她,而且对他们

    亲密关系的任何涉及都是笃圣的:于是她逐渐分享了母亲那令人畏惧的本质,性变成为

    一种神圣的行为。此后性交便被禁令和防范所包围。耕耘、播种和收获时节是不准许性

    交的。这些时节要避免个人性交所造成的生育力浪费,而这种生育力是五谷丰登因而是

    公共福利所必需的。此时不允许重视与生育力有关的魔力。但节欲也在很大程度上保护

    了丈夫的雄赳赳体力。这在男人外出捕鱼戏狩猎时,尤其在备战时是必要的。男性本原

    在和女人性交时被削弱,所以,只要男人需要完全保存体力,就必须避免性交。

    问题是,男人对女人的恐惧,是否总是由性引起的。值得注意的是,尤其在利未记,

    梦遗被认为是一种玷污,不过女人与此无关。在我们现代社会,普遍认为手淫是一种危

    险和罪孽:许多喜欢手淫的孩子和年轻人,在这样做时感到极其恐惧和苦恼。正是由于

    社会的干预,特别是父母的干预,单独获得的快感才成为一种罪恶。漫不止一个少男本

    能地对射精感到恐惧:在他看来,从他自己的本体流出的任何东西,不论是血液还是精

    液,都是令人不安的。泄漏出来的是他的生命,他的超自然力。然而,即使在主观上,

    男人可以在无女人在场的情况下经历性冲动的体验,在客观上他的性行为也还是在暗示

    着她的存在:如柏拉图在两性人神话中所说的,男性机体以女性机体为必需条件。男人

    在发现自己性别的同时也发现了女人,即便她不是以有血有肉的成形象的形式出现的。

    反之,也正是因为女人是性的化身,她才是可怕的。我们决不应把活生生体验的内在方

    面同它的超越方面分开:“我”所恐惧与渴望的事物,永远是“我”自己生存的化身;

    但除非经历非我,“我”不会发生任何现象。梦遗和勃起所暗示的非我,即使未明确处

    于女人的形式下,也至少是大自然和生命的表现:个体感到他被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魔

    力所占有。

    的确,他对女人的情感矛盾,在他对自己性器官的态度上再现了出来:他为它骄傲,

    却又嘲笑它,以它为耻。小男孩和伙伴在一起比赛阴茎时,第一次勃起既让他无比自豪

    又令他十分恐惧。成年男人把自己的器官者做超越与权力的象征;它和一块随意肌一样,

    同时也和一件神奇的礼物一样,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它是一种自由,充满了既成的然而

    又是任意的事实所具有的全部偶然性。在这种矛盾的外表下,他沉湎于它,却又疑心受

    骗。他想借以表现他自己的那个器官,并不服从他。它带着一种远未被满足的欲望,突

    然勃起,有时在睡梦中发泄自身,所以它表现了一种可疑的、反复无常的生命力。男人

    渴望以精神战胜生命,以行动战胜波动性:尽管他的意识同自然有一定的距离,尽管他

    要改造它,但他在自己的性器官中还是发现自己受到生命、自然以及波动性的困扰。

    叔本华写道:“性器官是意志的真正落脚点,它的另一极是大脑。”他的所谓“意

    志”是对生命的依恋,是磨难与死亡,而“大脑”是思想,它在想像生命时脱离了生命。

    在他看来,性羞耻是我们在愚蠢地迷恋于肉欲之前感到的表处。即使我们不赞成他观点

    中的悲观主义,他对这种对立的观察也仍是正确的:性与大脑的对立是男人二元性的表

    现。作为主体,他塑造了世界,因而他处在这个被塑造的世界之外,成为它的统治者。

    若他把自己看成肉体,看成性,他就不再是一个有独立意识和完全自由的人:他陷入了

    这个世界之中,是一个有限的、易腐烂的客体。生殖行为无疑超出了身体的界限,可是

    它也确定了这种界限。阴茎,这个后代之父,相当于母亲的子宫;男人是在女人体内生

    长的那种微生物的产生者,他本身也是那种微生物的载体。通过赋予生命的播种,被抛

    弃的是他自己的生命。黑格尔说:“孩子的出生便是父母的死亡。”射精是死亡的约定,

    是在坚持物种与个体的对立。性器官的存在及其主动性否定了主体引以自豪的独特性。

    生命与精神的这种较量,使性器官令人厌恶。当男人把男性生殖器看做超越性和主动性

    的象征,看成是占有他人的一种工具时,他对它是洋洋得意的;但是,当他认为男性生

    殖器完全是一个被动的肉体,他因它而成为黑暗力量的玩物时,他又以它为耻。这种羞

    耻感很容易以嘲笑为掩饰。别人的性器官会轻易范起一阵笑声;勃起常显得滑稽可笑,

    因为这好像是随意的行为,但实际上是非随意的;单单是人们看到生殖器的出现,就会

    笑出声来。马林诺夫斯基说,对于他生活在中间的野蛮人来说,仅仅提起那“可耻部位”

    的名称,就会引起哄堂大笑;所谓拉伯雷式的或“猥亵的”许多笑话,都未超出这种低

    级文字游戏的范围。在某些原始人当中,女人在家神清园的日子里,有权粗暴地蹂躏任

    何一个胆敢走近的陌生人。她们群起而攻之,往往把他整个半死。部落里的男人对此一

    笑了之;在这种蹂躏中,受害者成为被动的、依附的肉体;他被女人所占有,又通过她

    们,被她们的丈夫所占有。相反,在正常性交时,男人希望把自己确立为占有者。

    但是,也正是在这时,他极为确凿地认识到他肉体处境的含糊性。只有在他的性行

    为是占有他者的手段时,他才可以为这一行为倍感自豪——而这种想占有的梦想只能以

    破灭告终。在真实的占有中,他者也是这样被取消了,被消耗和毁掉了:只有《一千零

    一夜》中的苏丹,才有权在黎明将至时让情妇们离开他的卧榻,砍掉她们每个人的头颅。

    女人在男人的搂抱中苟且偷生,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想摆脱他。他刚松开双臂,那猎物

    对于他就又变成了陌生者。她躺在那儿,又新又完整,准备同样短暂地让新的情人占有。

    男性的一个梦想是,给女人“打上烙印”,从而让她永远属于他。但是连最自负的男人

    也很清楚,除了回忆他什么也不会给她留下,而与真实的现存感觉相比,最热烈的回忆

    也是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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