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抄手游廊尽头，杨若晴三人察觉到刘氏并没有继续跟上来，于是三人也就没有继续前行，而是选择在这里停下。</br> 抄手游廊两侧都有朱红色的围栏，围栏底下打了连绵的长木凳子供人随时坐下歇息，看四下风景。</br> 此刻，谭氏就坐在游廊的凳子上，老杨头和杨若晴站着。</br> 谭氏手指抠着游廊的木围栏，眼睛紧张的朝前院方向张望。</br> 一看就是在给老杨头和杨若晴把风，只要前面来人了，这边她立马就会喊停老杨头和杨若晴的对话。</br> 而杨若晴呢，在听到老杨头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就给震惊到懵逼了。</br> 即便先前在过来的一路上，杨若晴设想过几种可能，也没有此刻亲耳听到的这个消息来得震撼！</br> “爷，你没搞错吧？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不然我姑姑得跟你拼命不可！”杨若晴压低了声郑重警告。</br> 老杨头一脸凝重的说：“我是老了，可我脑袋还没糊涂，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我能瞎说吗？”</br> “今个我和你奶奶去找你姑姑，碰巧听到她在屋里跟壮壮那说话，她自己亲口跟壮壮说的，说等她改嫁了，给壮壮找一个新爷爷来疼他，”</br> “我和你奶奶以为她是故意逗孩子的玩笑话，结果我们从门缝里偷看到，你姑姑竟然把当初她嫁给王栓子时，我和伱奶为她准备的嫁衣，还有红盖头，全给找出来了，”</br> “一個人对着铜镜，在屋里打量着，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呢！”</br> 杨若晴没有亲临现场，但是听到老杨头说起当时的画面，杨若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br> “那你们有没有进去当面询问她呢？这都到了门口。”杨若晴又问。</br> 谭氏这时说话了：“我倒是想问啊，可你爷不许，像做贼似的把我给拽回来了，气死我了！”</br> 老杨头对谭氏说：“这种事可不能随便问啊！咱得先悄摸着的去打听打听。”</br> “打听？上哪打听去？”谭氏反问老杨头。</br> 老杨头便看向面前的杨若晴，开始施展一贯的伎俩：“晴儿，你比我们能耐有法子，这事儿你看……”</br> 杨若晴这时才终于回过神。</br> “实不相瞒，爷，奶，我刚一直在回想当初我栓子姑父去世时，我姑姑那副恨不得跟随他去的悲伤架势。”</br> “还有一回，我姑偷摸着藏了一根我姑父的肋骨在枕头底下，被我们发现了，她那要崩溃的样子，好一阵啊，她都没法从我姑父的死亡阴影中走出来。”</br> “还有那时候，奶奶你怕她孤单，张罗着要给她重新说媒，被她臭骂了一顿。”</br> “那时候我姑姑咋说的来着？她说她这辈子生是姑父的人，死是姑夫的鬼，要为他守寡，一辈子都不改嫁！”</br> “咋这突然就动了凡心，想要改嫁了呢？”</br> 杨若晴是一百个不明白了。</br> “晴儿，要不你去帮忙打听打听吧？我们是真的怕了你姑姑了！就怕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老杨头道。</br> 谭氏连连点头：“你去问下吧胖丫，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姑姑也不敢在你面前咋样。你能拿捏她！”</br> 杨若晴连忙摇头：“可别那么说，我可拿捏不住她，不过，我也不怂她。”</br> “这事……我看不需要去问，她若是真的要改嫁，相信很快就会主动来跟咱这边说的！”</br> “就算她不说，那个敢娶她的男人，也不可能会瞒着咱老杨家，除非他不想活了！”</br> “若真的是她一个人守寡久了，跟壮壮那里的玩笑话，拿嫁衣和红盖头啥的出来也是怀念怀念，那咱就当啥都没听到，啥都没看到好了！”</br> 老杨头和谭氏面面相觑，“这样……行吗？”</br> 杨若晴说：“我们要沉得住气，等她自己来说，如果她真的要改嫁的话。”</br> “就算她不主动来跟咱说，至少大白，小黑那边，姑姑不可能瞒着他们的。”</br> “除非，她打算跟两个儿子断绝关系，但据我对姑姑的了解，那不可能！”</br> 老杨头和谭氏再次交换了一番眼神，两人也都觉得杨若晴的这番分析……在理。</br> “老婆子，我们沉住气吧，等她主动来说！”老杨头道。</br> 谭氏咬牙切齿：“等那个天杀的男的过来跟咱说，我倒要看看他长了啥样的三头六臂！”</br> 杨若晴说：“奶奶说对了，新姑父想要娶我姑姑，肯定要来姑姑的娘家提亲的。”</br> “不存在越过咱老杨家的理儿，直接就把姑姑给娶了，那不合乎规矩，咱也不承认。”</br> “咱这边不承认，那么这桩婚事，就名不正言不顺。”</br> 老杨头和谭氏仔细一琢磨，感觉杨若晴说的已经很透彻了。</br> “梅儿改嫁这事儿，老王家那边，王洪全他们肯定是不答应的。”</br> “梅儿想要再婚，必须要咱娘家的支持才行，不然怕是要被老王家扫地出门！”</br> 别看现在的老王家似乎没啥人，好像杨华梅能够在老王家一手遮天。</br> 但是请注意，杨若晴他们经常说的老王家一般是指王洪全这一支。</br> 真正的老王家，其实也是长坪村的一个大姓家族之一，除了王洪全，还有王洪全的堂兄弟王洪涛一家。</br> 除此外，还有其他老王家的五服之内的叔兄伯弟啥的。</br> 如若不然，当年王洪涛也不可能担任长坪村的里正，而在王洪涛之前，也是老王家的人担任里正。</br> 不仅如此，长坪村如今的几位村佬里，也有两位是老王家宗族的人。</br> 平时平往，老王家各支各房各过各的日子，互不相干。</br> 但如果杨华梅做出改嫁这样涉及到整个家族声誉的事情时，那些五服之内的老王家族人九成九都会站出来说话，表态。</br> 所以，就算老杨家家族里子孙争气，有后起之秀，但是在这个祖祖辈辈生活了几百年的村子里，大家伙儿自成一套规矩。</br> 在这个规矩之下，每个人都要自觉去遵守。</br> 哪怕你是朝廷大员，你再外面呼风唤雨，但这里是你的根，你的祖辈就埋葬在村子后面的祖坟地里，而你的祖辈再往上推两辈，跟村里其他同姓人的祖辈都是自家人。</br> 甚至，就算村里不同姓的人，有可能跟你们都是姻亲关系。</br> 所以，杨华梅想要改嫁，不可能她自己说了算。</br> 她必须要得到老王家和老杨家的同意。</br> 若是这其中有一方不同意，都行不通，都需要继续沟通。</br> “放心吧，若真有眉目，新姑父，爷奶你们的新女婿很快就要登门来征询咱的意见了，咱坐着等就是了，该急的，应该是姑姑和新姑父才对！”
三月，初春。</br>南凰洲东部，一隅。</br>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br>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br>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br>，。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br>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br>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br>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br>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br>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br>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br>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br>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br>那里，趴着一道身影。</br>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br>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br>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br>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br>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br>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br>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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