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了手腕,也不指望能收回来了,只好朝她笑笑:“病了一场,还没好透。你别担心,没什么事。”
冯秀不说话,冯家对女儿的教导向来秉持着艺多不压身的原则,除了每人都要学的骑射书数外,四姐妹也各有自己的兴趣所在,她的性子最为旷达,读书杂涉猎广,对医术一道虽称不上精通,但也是师从杏林国手。而冯晴的身体状况糟糕到这种程度,就算是一般的乡野大夫,也能知道这绝非一朝一夕堆积起来的症候。
冯晴见她沉着脸不说话,目光越阴沉,只得摆了摆手让不语下去,这才拉了拉她的手:“阿姐,别看了。太医都看过了,无非就是好好调养罢了。”
“小九,皇上对你到底如何?你老实与我说,”见他抽回手,冯秀也没有阻拦,只是环顾了一下宫中的陈设:“我本来还以为,她对你是不错的,否则也不会把我调回京城了。可现在看来,她分明...分明是......”
分明是个禽兽!自小的忠孝仁义的教导使她无法对君主用出这个词,但眼中的怒火早已表面了一切。冯晴无奈,他自小最黏这个姐姐,却也知道她拧起来是最难劝下的。只好简单交待了这些年来生的事,劝解道:“宫里无非就是这么一回事,有好有坏。如今不是挺好的么?”
“你这是什么话?照你这样说,皇帝对你根本就是喜怒无常,万一她哪天又...”
“阿姐,慎言。”
“你,”冯秀简直要气的说不出话来,然而看到弟弟清清淡淡的神情和孱弱的身子,就仿佛盛怒之下被浇了一盆冷水:“罢了,这又怎能怪你,只怪我们太过无用,才不能保你平安。”
冯晴见她说得咬牙切齿,眼里都是懊恼愤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了心下又是满满的酸楚和感动:“阿姐,你别这样。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你既回来了,我自有打算,哪怕是为了芝遥,为了冯家,也不会再让自己落到从前那般境地了。”
第十一章 孩子打架
第十一章
冯秀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在她的印象里,冯晴从小就是一个很有主张的孩子。别人家的男孩学琴棋书画学刺绣,他当然也是学的,但大多都只是学到能拿得出手,不会在大场合给家族丢脸的地步,就不会再特别费心的去钻研。其余的时间,反倒喜欢与她们姐妹在一起读书骑马。
但她依旧对这个弟弟放心不下,临到了要出宫的时间,到底还是拍了拍他的手,严肃道:“小九,若是有什么事,记得要与我说,再不可自己强撑着了。”
冯晴朝她点点头:“阿姐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祖母和母亲还未回京,宫中的事,阿姐先不要对她们说起,免得她们挂心。”
两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冯秀最终还是应了他。打了帘子正要出门,却与站在门外的穆罗云碰了个面对面。穆罗云在门外一时担心冯晴的身体,一时担心冯秀知道弟弟吃了这许多苦后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等了好半天,总算是等到冯晴送冯秀出来,脸色并没有什么异常,才算放下心来。一摆手免了冯秀的请安:“冯府原先的宅子,朕已让人收拾妥当了,你明日便可以搬回去。冯卿刚到京城,想必还有许多事要打理,就不必多礼了。”
冯家当年被流放时宅院也被一并没收过,但一直没有挪做他用,冯秀此次回京主持国子监和科考的事务,穆罗云便将宅子还给了冯家。
冯秀告退后,冯晴似乎也乏了,穆罗云虽想与他多相处,却也怕他累着,只扶他到一边坐了,见他桌上摆着棋盘,也就随口问道:“和你三姐下棋了?”
“没有,她过来之前,我在摆棋局。”
“一个人摆不是太无趣了么?”穆罗云仿佛很有兴趣,仔细瞧了瞧棋局,笑道:“两个人下才有意思啊。”
冯晴的兴致却已经不在棋局上了,听她这样说,也只是略微一点头:“习惯了。”
他自囚于钟晴宫六年,早已经习惯了生活的冷清和沉寂,穆罗云却还未习惯这种为另一个人心疼的感受。原本饶有兴致地在收拾残局,听到这一句,心中不由一缩,再开口时,已是有些讪讪:“陪朕下一盘?”
“陛下请。”
见他把白棋推给了自己,并示意自己先行,冯晴微微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落了子。穆罗云的棋艺是专人教导过的,一招一式都扎实稳固,看起来攻势凌厉,大开大合,实际上步步为营,十分稳健。而叫她惊讶的是,冯晴的棋路竟也与她颇为相似。你来我往间,彼此试探了几招,心里都有些惊奇。
一时间,屋里便只剩下了棋子在棋盒中碰撞,被拈起,落定在棋盘上的声音。玉石磕碰的声音清脆好听,穆罗云便只觉得自己快要沉醉在其中。
“陛下输了。”
“啊,是啊。”穆罗云原本正瞧着他的手指呆,看他一粒一粒拈起棋子收回棋盒里。听到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朗声笑起来:“看来朕还得磨练磨练棋艺,免得以后输的太难看。”
“陛下没有把全副心思放在棋局上而已。”
冯晴的脸色依旧不好,但眉眼之间的神情却不再全是倦怠,反倒多了一点明朗。穆罗云忽然握住了他扔在分拣棋子的手:“你现在的样子真好看。”
冯晴一愣,一时之间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她的手。穆罗云没有勉强,顺势放开了他的手:“你若是喜欢,往后朕陪你下棋。”
“谈不上喜欢,只是闲着无事寻个乐子罢了。不值陛下挂心……”
“君后,不好了不好了——”
穆罗云还要说话,却被匆忙撞进屋来的不语打断了。不语想来也是急了,竟忘了皇帝还在屋里,闯进来之后才猛然惊觉,立刻跪了下来请罪。
他是冯晴自己带进宫的小厮,又伺候冯晴这么多年不曾背弃,穆罗云对他也有几分好感,虽然对他这慌慌张张的样子有些不满,到底没有斥责,只是稍稍沉了脸道:“怎么说话呢?有事就回事,不要咋咋呼呼的,回头惊着你们主子。”
“是,回皇上,皇子宫的人来回,说殿下和三皇子打起来了,现在两人都在被教习官罚着抄书。方才还叫宣了太医。”
“什么?”冯晴原本还只是惊讶,听到还宣了太医便急了,立时站了起来:“伤着哪了?要不要紧?太医怎么说?”
“他只是听别人传话,你问这么多,他也不一定知道啊,”见这主仆两人都干着急,穆罗云也站了起来,顺势揽着他靠在自己身上:“你先别急,朕过去看看。你去躺下歇会。”
冯晴方才起身急,现在连站着都有些摇晃,若不是穆罗云半扶半抱着,只怕早就要摔下去。听到穆罗云的话却仍是摇头:“我也去。”
穆罗云拿他没有办法,劝是肯定劝不住,又不愿拿着皇帝的身份对他下死命令,只好俯身把他抱起来:“一起去也行,但你得听我的……你放心,朕知道你面皮薄,到了皇子宫朕就放你下来。”
皇子宫虽是建在后宫,宫室格局等却完全不同于其他宫殿,皇子们不仅在这里接受教习,甚至日常生活也多数时间是在皇子宫。因此,每个到一定年龄的皇子都有自己独立的院落。
穆罗云膝下的孩子都还年幼,是以整个皇子宫中也只住了三位皇子。大皇子穆芝灵生父早逝,一直养在温子墨名下;二皇子穆芝遥是中宫嫡出;三皇子穆芝容则是李敏非所生。
穆氏王朝以女子为尊,教习官对皇子的教养最是注重德行,而如今两个皇子竟然在皇子宫中扭打起来,实在是把几个教习官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若不是还记得这两位都是身娇肉贵的皇子,打骂不得,只怕就要动手惩罚了。
穆罗云扶着冯晴进门的时候,李敏非已经到了,原本在上位坐着问太医话,一见穆罗云竟亲自过来了,连忙下来请安。教习官也是骇了一跳,立刻跪了下来请罪。冯晴看到两个孩子都没有大碍,正伏在一边桌上抄书,才算松了口气。
一屋子人战战兢兢的,连带着三个孩子也大气都不敢出。穆罗云携着冯晴在上位坐下,才叫了平身,让穆芝遥到冯晴跟前来,拉过他上上下下检视了一番:“伤着哪儿了?”
穆芝遥原本还挺害怕的,毕竟是第一次跟人打架,还被教习官说了好大一通,如今一看到母亲不但没有生气,还先问他伤着哪了,一时之间委屈和难过都涌了上来,咬着嘴唇把手伸给穆罗云看。
小小的手上缠着纱布,显然是太医已经做了处理,但在掌心中间的位置,纱布竟还隐约透着一丝血色。冯晴身子一僵,转头看向教习官,微微蹙了眉。
穆罗云看到儿子的手已是沉下了脸,再一抬头看到他那酷似冯晴的眼中满是委屈,更是勃然变色,目光冷冷地扫了一圈:“这是怎么回事?”
李敏非在左下方坐着,也拉着站在身前的儿子好生看了一番,这会儿听到穆罗云低沉的声音,立刻带着儿子跪了下来:“陛下,是臣管教无方。请陛下责罚。”
穆芝容虽听话跪了下来,脸上却满是不甘,忍了好一会儿,到底是没忍住,抽了抽鼻子哭了出来,挽着袖子给穆罗云看手肘上的伤:“是他先推我的。”
穆罗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红肿一片的手肘,在她的印象里,穆芝遥一直是个脾气温和个性安静的儿子,以前她对这个儿子不上心,只在逢年过节的日子才见上一面,他总是很少开口,沉默地几乎让人忘了他的存在。现在每日里相处,也觉得他很乖巧,甚至从来不会对她和冯晴撒娇耍赖。
“遥儿,是真的么?”
穆芝遥点了点头,他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认错的意思,只是抿着唇一声不吭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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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抱歉。昨天看电影去了--于是。。就木有写完一整章。。今天来更啦\(^o^)/~
ps。今天微博好多甜蜜秀恩爱的!!
所以。给皇帝一点点甜头\(^o^)/~。看到不那么死水无波滴君后!
第十二章 稚气的成熟
第十二章稚气的成熟
两个孩子是在练绣工的时候打起来的,教习官和伺候的人都不在身边。如今这两个孩子一个不肯开口,一个委屈掉泪的,却都不肯说出打架的原委,穆罗云一时也有些无奈。
但无论如何,毕竟是穆芝遥先动的手,她虽说私心里更心疼这个孩子,也只得板起脸来训斥:“遥儿,你身为哥哥,又是中宫嫡子,理当为其他兄弟做个表率,怎么能这般没有规矩?”
穆芝遥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穆罗云心中一直觉得从前亏欠了他,一见他这般模样,哪里能忍下心苛责。只好亲自把李敏非扶了起来,又抱起了穆芝容:“都起来吧,小孩子打打闹闹常有的事,让师傅们管着就行了,你一个大人跟着请什么罪?这不是瞎闹么。”
她这意思明显就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李敏非心下一宽,连忙从她手里接过了儿子:“可不是呢,臣也是听说召了太医,一时急糊涂了。原就不该过来打扰教习师傅们的。”
“别说是你,就是朕也是糊涂了,”穆罗云朗声大笑,在他手上拍了拍:“行了,你既来了,就先把容儿带回去歇着,明日再送他过来吧。朕晚点再去看你们。”
原本皇子们只有每日请安问礼和每旬休沐的那天能在自己父亲宫中待着,穆罗云这显然是给他们“开了后门”,李敏非极识眼色,连忙谢了恩带儿子回了自己宫中。
穆罗云这才挥手让众人退了,只把穆芝遥留了下来:“遥儿,你与母皇说,真的是你先动手推芝容的吗?”
“是。”
“为何?”穆罗云有些不可思议:“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穆芝遥听到她这么问便抬起了头,先是迟疑着朝冯晴看了看,又朝穆罗云看过来,到底还是摇头:“没有。”
“把太医叫回来,”冯晴皱了皱眉,打断了母子俩的对话,伸手抓了儿子的手:“别攥着,伤口出血了。”
穆罗云这才现儿子一直握着拳,忙连声地喊太医过来换药。冯晴没有抬头,只是牵住了儿子的另一只手,看着太医换好了药,才对穆罗云道:“陛下先去看看李君侍父子吧,臣带芝遥回钟晴宫。”
“不急在这一时,朕先送你们回去再说。”
“陛下,臣有话与芝遥说,还有些话要问教习官,您先去李君侍宫中吧。”
冯晴没有绕弯子,他看得出儿子心里有委屈,但似乎并不愿意对穆罗云说。穆罗云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略一犹豫,还是点了头:“那好,你的銮驾不在,御辇留给你们,朕去看看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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