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急把双手高擎,望空乱拜,似乎有意将玉臂露出,送近宣帝的眼睛前头,暗示一种隐语的样儿。谁知宣帝一见霍后这条玉臂之上,现出一点红疤,也会打动向日感情起来,不禁长叹一声,掉头径去。原来霍后平时自恃略有三分姿色,每在枕上,呈妍献媚,常常说可把她的那颗芳心,挖了出来给宣帝看。宣帝也爱她房中风月,胜过许后。
有一天晚上,竟与霍后海誓山盟的,作了一次啮臂纪念。方才霍后高擎粉臂,原要宣帝看见这个红疤,想起旧情。宣帝果被感动,又因此案太大,有司已拟霍后死罪,一时办又不忍,赦又不能,故而掉头径去,留出余地,似备转圜。上官太后一见宣帝忽然出去,不知他对于霍后,究竟是赦是办,心里也替霍后着慌。忙又下了一道手谕,诏令廷臣从宽议处。廷臣接了太后手诏,当然要卖些人情。于是公议霍后事先并不知情,可以免死,惟嫌疑所在,似乎难主中宫等语。宣帝便把霍后废去后位,徙入昭台宫中,这也是死罪可饶,活罪难免的意思。
霍后既废,宣帝为了立后一事,又踌躇了一二年之久,方始决定一人。此人是谁?乃是长陵人王奉光之女,入宫有年,已拜婕妤。王奉光的祖上,曾随高祖入关,得封侯爵。及至奉光出世,家已式微;少年时候,且喜斗鸡走狗,落拓无聊。宣帝寄养外家,因与相识。那时奉光之女,虽未及笄,却有几分姿首。只是生就一个大败命八字,一临夫家,她的未婚夫,便要归天。一连几次,都是如此。奉光见她这般命凶,只索养她一世的了。后来宣帝嗣阼,想起旧事,便将王女召入后宫。幸而宣帝命宫更比她硬,没有被她克死。宣帝因她尚不恃宠而骄,也还怜她三分。后来许后逝世,霍后继立,陆续又召幸张婕妤,生子名钦;卫婕妤,生子名嚣;公孙婕妤,生子名宇;华婕妤,生女名钵。这些人之中,宣帝最宠张婕妤,本思立她继霍为后。
后又一想,她已有子,若怀私意,必致弄成霍后第二,如何能够保全储君?想来想去,只有王婕妤无出,人又长厚,因此册立为后。就把皇太子奭,交她小心抚养。
过了几时,已是宣帝六年,业已改元两次,曾于五年间改号元康。内外百僚,竞言符瑞,连番上奏,说是泰山陈留,凤凰出现,未央宫中,大降甘露。宣帝听了甚悦,但是德归祖考,追尊悼考为皇考,设立陵庙;又豁免高祖功臣二十六家赋役,令子孙世奉祭祀,赐天下吏爵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年高的都赏粟帛,省刑减赋,大赦天下。这样的又过十二年,上官太后一病身亡,宣帝办毕丧事,忽又想起许后死得可惨,竟把霍成君逐锢云林馆,旋又逼其自杀。霍成君知无援救之人,仰药而殁。当时有人责备宣帝寡情。照不佞说来,霍成君本有应得之罪,知情同谋,死已晚了。
这且不提,再说宣帝时代,匈奴也来犯边。幸有赵充国征服西羌,匈奴闻风生畏,旋又退去。又值壶衍鞮单于病死,传位于弟虚闾权渠单于,国内乱起,闹了多时。胡俗素无礼教,父死可妻后母,兄亡得纳长嫂,成为习惯,罔如廉耻。壶衍鞮单于的妻室,本是颛渠阏氏,年已半老,犹有淫心,她想夫弟嗣立,自己又可再作现成阏氏。那知虚闾权渠,不爱颛渠,另立右大将女为大阏氏,竟将颛渠疏斥。颛渠不得如愿,自然有些怨望。适值右贤王屠耆堂入谒新主,被颛渠无意中窥见,爱他状貌魁梧,正中私怀,当下设法勾引,把屠耆堂诱入帐中,纵体求欢。屠耆堂情不可却,便与颛渠成了好事。嗣因屠耆堂不能久留,害得颛渠大失所望。至宣帝神爵二年,虚闾权渠在位已有好几年了。向例在五月间,匈奴主须大会龙城,祈祷天地鬼神。屠耆堂当然与会,顺夜与颛渠重叙旧欢。等得会毕,屠耆堂正要骊歌将唱的当口,颛渠留他道:“近日单于有病,尔且再住几时。如有机缘,尔可乘此继位。”
屠耆堂自然留下,因见单于的病,日重一日,便与颛渠私议,暗布机关。那时颛渠的兄弟都隆奇,方任左大且渠之职,由颛渠命他伺机即发。
也是屠耆堂大运亨通,虚闾权渠一死,都隆奇杀尽他的子弟亲信,拥立屠耆堂为握衍朐鞮单于,都隆奇自号执政,颛渠当然名正言顺地做了阏氏了。当时只有一位日逐王先贤掸,居守匈奴西陲,素与握衍朐鞮有隙,岂肯臣服,遂密遣使至伊犁,通款汉将郑吉,情愿内附。郑吉即发西域人马五万,往迎日逐王,护送入都。
宣帝封日逐王为归临侯,留居长安,特命郑吉为西域都护准,立幕府,驻节乌垒城,镇抚西域三十六国,于是西域完全归王,遂于匈奴国断绝关系。匈奴握衍朐鞮单于,一闻日逐王降汉,勃然震怒,立把日逐王两弟,拿下斩决。日逐王姊夫乌禅幕上书乞赦,批斥不准。再加虚闾权渠之子稽侯(禾册),系乌禅幕女婿,不得嗣位,奔投妇翁。乌禅幕遂与左地贵人,拥立稽侯(禾册),号为呼韩邪单于,引兵进攻握衍朐(禾册)。握衍朐(禾册)纵暴无道,民怨沸腾,一闻新单于到来,争相欢迎,弄得握衍朐(禾册)穷无所归,仓皇遁去,不知所终。
那位淫妇颛渠阏氏,即被其弟都隆奇割了首级,投奔右贤王去了。呼韩邪一旦得回故宫,收降散众,封兄呼屠吾斯为左谷蠡王,又密遣人告知右地贵人,教他杀死右贤王。右贤王乃握衍朐鞮之弟,方与都隆奇商定,别立日逐王薄青堂为屠耆单于,发兵数万,暗袭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迎战不利,挈众东奔,屠耆单于据了王都,使前日逐王先贤掸之兄右奥鞬王,与乌籍都尉,分屯东方,防御呼韩邪单于,同时西方呼揭王,来谒屠耆,与屠耆左右唯犁当户,谗措右贤王,屠誉不问皂白,唤进右贤王,乱刀杀死,煮肉饲犬。右地贵人,相率拚命,共讼右贤王之冤。屠耆一见众怒难犯,又把唯犁当户腰斩,并杀全族。
呼揭王恐怕连坐,因即叛去,自立为呼揭单于。左奥鞬王也自立为车犁单于。
乌籍都尉又自立为乌籍单于。那时匈奴一国之中,几个单于,四分五裂,自顾不遑,当然无暇犯边了。
宣帝知道他们内乱正亟,便思发兵征讨。御史大夫萧望之谏阻道:“君子不伐人丧。我们堂堂天朝,何必乘人之危,取人之利?不如遣使问吊,夷狄也有人心,定当悦服来归,这也是怀柔的美政。”宣帝素重望之,便即依议。谁知匈奴国内乱益剧,累得天使无从致意,中道折回。直过数年,匈奴方始乱定。这个定乱之功,乃是一位巾帼英雄,姓冯名僚,原是楚公主解忧和番时候,身边的侍儿。她随解忧至乌孙后,嫁与乌孙右大将为妻。胸罗经史,熟悉匈奴国情。她去四处调和,大家联盟,国乱方定。因有冯夫人的关系,匈奴情愿再与汉室和亲。
宣帝准奏,边患总算得平。
次年忽有黄龙出现广汉,宣帝又改黄龙元年。不料就在这年年终,宣帝忽然生起病来,病中看见一只白虎向他奔来,病更加剧。正是:黄龙出现方添瑞,白虎奔来又不祥。
不知宣帝之病,究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阮良娣心如蛇蝎冯婕妤身挡人熊
却说宣帝卧病在床,忽见一只白虎向他奔来,吓出一身冷汗,急问后妃,都称未见。宣帝召卜者至,令占凶吉。卜者占了一课道:“白虎临头,不甚利于病人。
但可祈祷,或亦无碍。”宣帝命去照办。卜者搭起七七四十九层高台,名曰借寿,还要皇太子以及大小臣工,俯伏罗拜。据说,玉帝若准借寿,所焚之符,便会飞上九霄。说着,边念咒语,边焚符篆。群臣抬头观望,那道所焚之符,果然直上空际。
众人正在额手相庆的时候,突见几个宫监,满头大汗地奔了出来,向大众宣示道:“万岁宴驾!众官速在此地举哀,太子快快进宫,去接遗嘱!”
众人听了,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一面放声大哭,一面把卜者拿下,发交有司治罪。那位卜者只好哭丧着脸,逡巡入狱去了。
不久,又奉王皇后手诏,说卜者法术无灵,贻误大行皇帝性命,立即处斩。卜者到了阴曹,见着那位宣帝,有何辩白,不佞当然不得而知,无从叙述。
单说当时皇太子奭入宫恭读遗诏,是命侍中乐陵侯史高为大司马,兼车骑将军,太子太傅萧望之为前将军,少傅周堪为光禄大夫,共同辅政。总计宣帝在位二十五年,改元七次,史书称他综核名实,信赏必罚,功光祖宗,业垂后嗣,允称中兴明主。惟贵外戚,杀名臣,用宦官,酿成子孙之国的大害,未免利不胜弊,确是正论。
那时大丧办毕,皇太子奭嗣皇帝位,是为元帝。尊王皇后为皇太后,越年改易正朔,号为初元元年。
奉葬先帝梓宫,尊为杜陵,庙号中宗,上谥法曰孝宣皇帝。立妃王氏为皇后,封后父王禁为阳平侯。王禁即前绣衣御史王贺之子。王贺在日,自谓曾经救活千人,子孙必贵。果然出了一位孙女,正位中宫。积德者昌,此语真个不错。王皇后名政君,是王禁的次女。兄弟八个,姊妹四人,母氏李姓,生政君时,梦月入怀,当时戚友都说她将来必定大贵。及政君年已及笄,婉娈多姿,颇通文墨。独她那位老子,不修边幅,好酒渔色,纳妓作妾,竟达二十四人之多。李氏是位正室,除政君以外,尚有两男:一个单名凤字,排行最长;一个单名崇字,排行第四。此外同父异母弟兄六人:名谭、名曼、名商、名立、名根、名逢时。李氏生性奇妒,屡与王禁反目。
王禁逼令李氏大归,后即改嫁河内人苟宾为妻。王禁因见政君已经长成,许与邑人蒯姓,蒯姓未娶即夭。赵王闻得政君美貌,拟聘为姬。甫纳财礼,赵王又是病故。
王禁见政君叠丧二夫,甚是诧异,因邀相士南宫大有来家,为政君看相。南宫大有一见政君,即伏地称臣。政君又羞又吓,躲入帷内。王禁心里暗喜,便问南宫大有道:“君如此举动,难道吾女要做后妃不成?”南宫大有道:“令爱若不大贵,请断吾头!”王禁重谢使去。乃教政君学琴。
政君一学即会,复负才女之誉。远近争来作伐,王禁一概婉辞。
政君年十六,承宣帝宫中一位婕妤的介绍,执役宫内。那时太子良娣司马氏得病垂危,太子奭痛不欲生,百计求治,终无效验。良娣也自知不起,泣语太子奭道:“妾死非由天命,想是东宫姬妾,见太子怜妾太过,阴怀妒嫉,咒我速死。我死之后,太子必须替我报仇!”说罢,两颊生火,喘气不止。太子奭答道:“若待日后报仇,汝已不能眼见,此时就让我到各房搜查。如无其事便罢,倘若被我查出,我一定活活处死,给你出气就是了。”太子奭说完这话,真的亲去搜查。岂知竟在一个姓阮的良娣房内,搜出一具二寸长布做的小棺材,棺内睡着一个通草制成的裸体妇人,胸前写着蝇头小字。细细一看,却是司马良娣的姓名,籍贯时辰八字。太子奭看完,直气得发抖。就把此物,拿在手中,一把揪了那个阮良娣的头发,拖到司马良娣的病榻前面,飞起一腿,对准阮良娣身上,把她踢得倒在地上,喝声跪着等死。又将那一具小棺材递与司马良娣看道:“世上竟有这样黑心狠毒的妇人!”
司马良娣赶忙接到手里一看,顿时气得昏晕过去。太子急忙把她唤醒,只听得司马良娣呜咽道:“我与她无冤无仇,何故这般害我?”太子奭不及答话,正想去抽床上悬着的那柄宝剑,打算把阮良娣一刀两断的当口,司马良娣连连止住道:“太子且莫杀她,最好此人让我亲手处治,我死后方才甘心。”太子尚未答言,那个跪在地上的阮良娣自知没命,便趁司马良娣在与太子说话的时间,只听得砰訇的一声,阮良娣的脑袋,已经碰在壁上,脑浆迸出,一命呜呼。太子一面命人把阮良娣的尸首拖出,一面想去劝慰司马良娣。谁知司马良娣早和阮良娣两个双双的同赴阴间打官司去了。太子奭一见司马良娣死得口眼不闭,几乎要以身殉。
嗣经众人力劝,方始稍止悲痛。安葬司马良娣之后,迁怒各房姬妾,非但不进各房之门,且不准她们见他面。
宣帝知道此事,也怪阮良娣太妒,除将现任大夫阮良娣之兄阮甘霖革职外,又因太子年已弱冠,尚无子息,此次为了司马良娣之事,谢绝姬妾,如何会有子嗣!
乃嘱王皇后选择美貌宫女数人,俟太子入朝皇后的时候,当面赏赐与他。王皇后听了,自然照办。等得太子入见,将已选就五人,装束得像天仙一般,笑问太子道:“这班宫女,何人最美?太子若是合意不妨领去!”太子答道:“臣儿悲悼司马良娣,实在不愿再见其他妇女。”王皇后道:“司马良娣死得固属冤枉,你的父皇已把阮甘霖革职,也算对得住司马良娣的了。你若再替她去守节,子嗣关系,如何交代祖宗宗庙呢?这几个宫女,乃是你的父皇之命,不去违拗,方算孝子!”说着,又指这五个宫女道:“你倒说说看,这几个之中,难道一个都不赞成么?”太子奭听了,勉强将眼睛朝这五个人望了一望道:“内中只有一个,稍觉可龋”王皇后问他是哪一个,太子奭又默然不语。王皇后复恳恳切切地劝了太子一番,始令退去。
等得太子去后,就有一个宫娥笑对王皇后说道:“太子方才答复皇后的时候,”那个宫娥边说,边指一个绛衣宫女道:“太子似乎说她可取呢!”
王皇后听了道:“此人本来贤淑,既是如此,就叫她去伺候太子便了。”说完,即命侍中杜辅,掖庭令浊贤,将这个绛衣宫女,送至东宫,交与太子。这个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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