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干什么?”
朗朗转眼看了看别处,有些不耐烦地说,“他死了。”
“死了?”
“一次意外。”朗朗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咧着嘴“嚓”了一声,“像你讲的那个男人一样。”
陈明亮呆呆地看着朗朗。
朗朗笑了,“跟你闹着玩儿的,当真了?”
陈明亮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不是……我就是……你可别吓唬我。”
“从明天开始,我换到别的地方去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来了你也找不到我。”
“为什么……换地方?”
“一直就是这样的,过一段时间就换一个地方。”
“……不是因为我吧?”
“当然不是。”朗朗笑了笑,“女人都喜欢变化,千变万化,所以男人才喜欢用妖精来形容女人。”
陈明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朗朗。
朗朗用一根手指在陈明亮眼前画着弧线,逗他笑,“过了今天晚上,妖精就化作一缕轻烟消失了。”
分手
他们在夜里十二点钟的街头分手,每次都是。朗朗没像以往那样迅速地打车走掉,她转身看着陈明亮,“抱抱我。”
陈明亮很意外,轻轻抱住了她。
她很瘦弱纤细,好像稍一用劲儿就能捏碎似的。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以前柳颖双臂
交叉搂住他的脖子时,他觉得她像一条蛇一样,艳丽,刺激,而又纠缠不清。
“在吴芳讲的那个故事里,如果我是她的同学,那次谋杀就是故意的,不存在过失。”朗朗在人的怀里突然幽幽地说了一句。
陈明亮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题来。
朗朗从他的怀抱中退出来,她伸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地坐了上去,出租车开动后,朗朗从窗子里探出身子冲陈明亮摆了摆手,“再见。”
第四部分
电话通了
朗朗临别前说的那句话让陈明亮惆怅不已。他没打车,顺着街道往前走,午夜时分的街道上行人极少,空气凉爽。
陈明亮拨手机时,更像是一种习惯,没想到电话接通了,吴芳的声音传了过来,“喂?”
“你……我是陈明亮,”陈明亮被她吓了一跳,“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手机也不开,人也找不见。”
“我出门儿开会刚回来。”
“开会?开什么会?”
“笔会。”
“笔会?”
“你找我有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
“没事儿的话我要休息了。坐了一天的车,挺累人的。”
“哎,我想问你,”陈明亮不想这么放电话,“你同学的妈妈有没有可能是故意杀她丈夫的?她想办法激怒了她丈夫,然后和女儿一起杀了他。”
“你疯了吗?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整天受虐待,肯定想杀了她丈夫。”
吴芳沉默了一会儿,“不是的。”
“你凭什么那么肯定?”
“……因为故事是我编的。我根本就没有这个同学。要是有的话,我早就让你见了。”
别去相亲了
她们之间的相似之处不只是绿茶。她们能够很轻易地把人引领进一种虚拟的情境中,当别人深陷其中时,她们会突然一个转身,说这一切都是玩笑。
像那句歌词,你把我领到井底下,割断绳索就走啦。
陈明亮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在井底下的哥们儿。
吴芳跟他说对不起时,脸红了。
“你说你这人,长得老老实实文文静静的,满嘴谎言还讲得有鼻子有眼睛的。”陈明亮叹了口气,“你颠覆了我的世界观。”
“是你自己缺乏辨别力。”
陈明亮苦笑了一下,“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吴芳把自己的那杯绿茶放到陈明亮眼前,“看见这茶叶了吗?”
“当然。”
“你看这茶叶的颜色和形状,还有这杯水……”
陈明亮看着茶,又看着吴芳。
“这就是我讲的故事。”
陈明亮蒙了,坐直了身子,“哎,你别拿我寻开心好不好?我读书没你多,脑子没你复杂,你别这么云里雾里的,简单点儿说行吗?”
吴芳笑笑,“本来就很简单啊。”她从茶叶筒里倒出一点儿茶叶,和茶杯摆在一起给陈明亮看,指着没冲泡的茶叶,“这是事实真相,”又指了指那杯茶,“这是我讲的故事。”
陈明亮左右看了看,抬头看着吴芳。
吴芳微笑着。
陈明亮点了点头,“有点儿明白了。”
吴芳笑了。
“那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事情的真相在我给你讲的故事里。”
“怎么绕着绕着又绕回来了?”
“不可能绕回来。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你别老这么说话行不行?特别做作,而且……”陈明亮有些忧心忡忡地望着吴芳,“你知道你身上缺什么?”
吴芳望着他。
“女人味儿,你给男人留的印象总是硬邦邦的。”
吴芳不大高兴:“什么硬邦邦的,你当我是死人?”
“没说你是死人。”他看着吴芳,“你怎么回事儿你?读书太多脑子糊涂了?该敏感时不敏感,不该敏感时特别敏感……”
吴芳要发作。
陈明亮摆摆手,“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样儿,再相一千回亲也不成。你得换个活法儿。”
吴芳笑了,好像就等着他提相亲这事儿似的,“我这次在杭州还相亲来着。那个人是博士后,是评论家。”
陈明亮瞪着她,“你有相亲的瘾啊?左一个右一个的?”
吴芳脸又板了起来,横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但我关心你,你说你老去相亲,老被人嫌弃,你也不怕伤自尊……”
吴芳看着陈明亮。
陈明亮有些结巴了,“我……我的意思是说,你眼前就有彩虹,干吗还要不断地去经历风雨呢?”
两人对视片刻。
“你别老去相亲了,真的,你和别人不一样,现在社会多复杂啊,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你又不像别的女人那么坚强。”
“你怎么知道我不坚强?”
“就凭你这嘴硬我就知道了。坚强的女人哪有像你这么说话的,女人越坚强越是轻言细语的。”
“看不出你这方面还挺有阅历的。”
“不是阅历的问题,是眼光的问题。我有一双慧眼。”
吴芳笑笑,端起杯子喝水。陈明亮看着她喝水。
“你朋友的妈妈进了监狱以后怎么样了?放出来没有?”
吴芳放下杯子看着他,“不是跟你说了是编的吗?”
“知道。你接着编给我听。”
吴芳笑了,想了想,“她前年就被提前释放了。”
“是吗?为什么?”
“在监狱里表现好呗。”
“然后呢?”
“她发现在十五年的时间里,世界完全变了模样儿。所有她看到的听到的,都让她觉得陌生,她患了失眠症,睡不着觉,后来神经也衰弱了,最后她和我同学商量了一下,又回到监狱里去了。”
陈明亮吃惊不小,“回监狱?”
吴芳笑笑,“对啊。她在监狱里呆着才舒服呢,监狱里有工厂,她以前是工厂的标兵模范,回去以后当了厂长呢。”
“什么厂?”
吴芳顿了顿:“什么厂?对啊,在监狱里开办的是什么厂呢?”她看着陈明亮,“你知道监狱里都有些什么样的工厂吗?”
陈明亮看着吴芳的眼睛,“手套厂怎么样?做手套的?”
“好啊好啊,就手套厂吧。”
陈明亮看着她,“你的朋友长什么样儿啊?”
吴芳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说,她在你的想像中是什么样儿啊?”
吴芳沉吟了一下,“你自己想吧,想什么样儿就是什么样儿。”
陈明亮又想起那句歌词:你把我领到井底下,割断绳索就走啦。
我去接你
“朗朗辞职了……”张昊跑来告诉陈明亮这个消息。
陈明亮只是笑笑。他担心的是吴芳也消失了。
张昊让他带出来给大伙看看。
陈明亮打电话给吴芳,她不肯答应。
“……那是我自修的时间。”
“还修啊?再修成修女了。”
“你要没什么事儿我挂了啊?”吴芳在电话里不想多说了。
“有事儿有事儿。”陈明亮有些低声下气地说,“就不能例外一次吗?我都答应人家了,给我留点儿面子吧。”
“我晚上真的没空。”
“你就当相一次亲行不行啊?”
“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你跟朋友吃饭要我去算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现在还不明白?!”陈明亮发了两句火,又把声调放低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儿啊?”
“我本来就这样儿啊。”
“对对对,你本来就这样儿,有病的人是我。”陈明亮气极而笑,“可我现在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灵丹妙药了,你就救死扶伤一回不行吗?”
张昊从办公室里出来,一脸坏笑地问他,“怎么着?不灵啊?”
陈明亮冲他笑笑,“谁说的?没问题。”他朝电话里,“哎,我跟朋友约时间呢?你几点能过来?”
“我还没答应你呢。”
陈明亮自说自话,“八点?太晚了吧?”他抬头望着张昊,“晚点儿行吗?她晚上有两节课,下了课才能来。”
“陈明亮……”
陈明亮不由她分说,“那就这么定了,晚上我去学校接你。”
吴芳在电话里沉默着。
“再见。”陈明亮挂了电话。
“什么课啊?”
陈明亮有些心虚地笑笑,“我哪知道啊,比较什么吧。”
张昊哧哧地笑起来,“晚上上课,还比较?比较什么?”
“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张昊笑,“我是吐不出来,你吐一个给我看看。”
三十六
给你包装一下
陈明亮等着,吴芳从学校里走出来。
陈明亮冲吴芳笑笑,“对不起啊,又把你拉下水了。”
吴芳没说话。
陈明亮看了一眼手表,“我们先去商场,然后去吃饭。”
“去商场干吗?”
“给你重新包装一下。”
“不用了,我这样挺好的。”
“没说你不好,我只是想让你更好。”他伸手拉住吴芳。
吴芳往外挣脱着,“哎,你放手……”
陈明亮不放,盯着吴芳。吴芳不再挣扎,也盯着陈明亮。
不敢去吗?陈明亮放开了她的手。
吴芳沉默了一会儿,“走吧。”
牵手
吴芳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陈明亮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
比《办公室里的故事》更让人惊奇。
下楼时,他牵住了她的手,纤细的手腕,修长的手指。
他们没朝对方看,也没说话。
命运
餐馆里坐着张昊、张昊女朋友,以及男人丁和丁女友。他们一副惊异的表情看着陈明亮带着光彩照人的吴芳走进来。吴芳穿着体恤衫牛仔裤,头发不着饰物,直直地披在肩上,看上去十分清纯可人。
张昊吃惊得几乎合不拢嘴,扭头冲陈明亮用口型说道:“不会吧?!”
陈明亮没说话。
张昊女友在旁边看了张昊一眼。
大家互相介绍,场面乱了一阵子。
张昊握吴芳的手时有些微妙的停留,但吴芳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笑容可掬地把手抽出去了。
几个人坐好,都是笑盈盈的,又都互相看着。尤其是对吴芳。
张昊指着吴芳,对大家说:“人家吴芳是硕士呢,真是才貌双全啊。”
“我们喝一杯吧?为明亮和明亮的女友。”有人提议。
张昊赞许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用形容词的?”
“一见到美女就会用了。”
大家笑着,纷纷举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把酒放下。
张昊女友,“美女一来,男人立刻都伶牙俐齿了。”
陈明亮看了一眼吴芳,“美什么女啊?也就一般人吧。”
吴芳笑笑。
“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张昊有些千言万语一时无从说起的感慨。
他女友冷冷地在旁边接了一句,“我发现你今天话比往常多啊?”
“你话也不少啊。”
“哎呀,那是我错了,”张昊女友拍了拍他的脸,“对不起啊亲爱的。”
张昊没说话。
陈明亮看气氛有些僵,指着吴芳对大家说,“对了,你不是会用茶叶占星吗?要不你给大伙算算?”
“我哪会占星啊?……”
陈明亮在桌子下面踢了吴芳一脚。
吴芳神情自若地,“最多只能看看爱情。”
“就是让你看爱情。我们最在乎的就是爱情了。”
“怎么算?”
吴芳刚要说话。
陈明亮抢着说,“就看看你们茶杯里的茶叶就行了。”
酒桌上响起一片瓷器的声音,张昊第一个把茶杯举到吴芳的面前,但张昊女友随即把杯子压到了张昊杯子的上面。
张昊女友扫了张昊一眼,张昊把杯子拿回去了。
吴芳看了一眼茶杯里的茶叶,又抬眼看了看张昊的女友。
张昊女友盯着她。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
本文链接:https://www.picdg.com/44_44183/656715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