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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亮飞起一脚,把球踢给他。
“鞋带松了。”张昊的目光落到他脚上后,没有随着球飞出去。陈明亮低头看了一眼,真松了,他蹲下身来系鞋带。
“女人就像鞋,穿着穿着不跟脚了,那就随她去。”张昊又扮出一副哲学家的嘴脸,但他的幽默这次却长出了枪头儿。
陈明亮被他的话刺痛了。他有时像小男孩儿一样容易被激怒。
“你什么意思?女人都有两只脚,照你这么说踩两只鞋还合理合法了?”
“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吗?”张昊又好气又好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妥协,“你干吗呀?把数学扯出来了?”
“你会不会比方,不会比方瞎比方什么?”
张昊一眨不眨地望着陈明亮。
陈明亮看了他一眼,“有病啊你?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
“你看见我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还说我瞎比方?”张昊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你就是太较真儿了,那……”
陈明亮警惕地看着他。
张昊突然笑了,“你怎么一下子想起开房的?”
“长得又不好看,还有什么可骄傲的。”陈明亮嘟囔了一句。
张昊乐不可支。
“长得好看就可以骄傲了?柳……”
陈明亮攥起拳头在张昊脸前比划了一下。他不想再去谈柳颖的事儿了,张昊的比方挺好的,就让她像柳絮一样,让风吹干净算了。
张昊把两手举起来。
陈明亮笑了笑。他想起刚相过亲的那个女人,表情本来就呆板,又戴着那么个可笑的眼镜,像前苏联电影《办公室里的故事》里那个女干部,眼神儿也像。可那个女干部后来变得风情万种……
他想起这个女人有什么东西与别人不一样了。
她身上有神秘感。
“哎,”陈明亮用胳膊捅了捅张昊,“找介绍人再安排我见见那个女的。”
“你不是对她没兴趣吗?”
“她的钱在我这儿呢。”陈明亮说。他知道这理由很勉强,但张昊并没多问。他知道陈明亮现在闲得发慌,他已经被他纠缠得快疯了,很高兴他能偶尔把目标转向别人。
吃菜吃菜
吴芳早就发现,相亲的美妙之处在于:能遇到很多意外。
这个男人看上去并不是很有钱的样子,点菜的水准也很一般,但却全然是富豪的作派,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意思。
“你怎么不吃啊?多吃点儿。”他劝吴芳。
吴芳客气地点点头。
“你们知识分子,是不是都挺不在乎物质,只注重精神的?”
吴芳笑了笑,“这要看从哪个角度说了。”
他微笑着看她,似乎很为自己能提供这么一桌子丰盛的晚餐而得意。
“……你干吗那么看着我?”吴芳问。
他不回答,指着桌面,“你吃东西啊。”
吴芳应了一声,随便夹了一口青菜吃起来。
“我以前认识的女人,都挺爱钱的。”他的表情总是那么洋洋得意的,说到钱的时候,得意得快叹息上了。
吴芳看着他。
“我觉得这样挺好。女人爱钱,让我心里挺踏实的。”他笑笑。
吴芳也微微笑了笑。
他把这微笑当成了鼓励,他用眼神儿向她传递这个意思,而他接下来的侃侃而谈也顺理成章地变得好像是出于对她的礼貌才说出来的,“对人也好做事也好,我喜欢有标准。比如说我那家店,虽然员工不多,三五个人,七八条枪,可大事小情也是有标准的。有些事儿虽然不像规章制度那么一是一二是二,也是……怎么说呢?有个约定俗成,这样才能……有的放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芳笑了一下,点点头。
他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你是聪明女人,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不喜欢聪明女人。”
“你看你看,你果然聪明。”他咧着嘴笑了,好像她的话是在夸他有品位似的,“不过不是你不好,而是……问题是不好确定标准,你明白吗?”
吴芳点点头。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吃东西啊,你怎么不吃?”
吴芳又夹了一根青菜。
“别老吃青菜啊?吃这个……”他把盘子往吴芳跟前换了换。
吴芳笑了笑。
“我们以后可以做个朋友。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而为的。如果经济上有困难……”
“你不用这么客气。”吴芳打断了他,她尽量用看上去很真诚的目光望着这个土包子,“男人有钱多好啊。我有个朋友,长得很漂亮,她就总说,男人不能穷,太穷就酸了,又穷又酸,越穷越酸,最难相处了。”
他的脸上露出愉快的表情。
吴芳也笑得很愉快,“她只和有钱的男人打交道,那些男人都有钱得吓死人。开的车都是奔驰宝马,开口说话就是几百上千万,比你还要有钱,但和你一样有……啊,标准。你们成功的男人都很有标准。”
他的表情有些讪讪的,她是看着他开捷达车来的。
“我对钱倒没那么热爱。就像衣服似的,多一件少一件,其实差不到哪儿去。我那个朋友即使穿二十块钱买的牛仔裤,也能让很多男人眼睛发直。她长得实在太漂亮了。而我呢,就算穿两万块钱买的衣服,也没有人会多看我一眼。”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吭哧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她原本还以为他又会让她吃菜呢。
求你请我喝杯咖啡吧
吴芳接到介绍人的电话时,对她的问题多少有些惊异。她问她对陈明亮的印象怎么样。
她说就那样儿。
她说陈明亮对你印象很好。
是吗?这我倒没想到。吴芳打车去书店,她一边接电话一边让司机在书店门口停下来,她付车钱时对介绍人说:“我得进书店了,书店里打电话不方便,改天再聊吧。”
介绍人好像意犹未尽似的,问她在哪家书店。
吴芳说了名字,跟她道了再见,就把手机关了。
一个多小时后她拎着一兜书出来时,陈明亮手里拿着几张报纸在门口等着。吴芳没注意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她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叫了她一声。
“吴芳——”
吴芳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目光最后落在陈明亮的身上。
陈明亮把墨镜摘下来,“我是陈明亮。”
“唔,你好。”
“我帮你拿吧。”陈明亮态度自然地从吴芳手里拎过书,仿佛他们是很熟的朋友,“呀,挺沉的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问题出口,吴芳也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了。
陈明亮伸手在吴芳面前比划,“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
“我自己来。”
吴芳伸手想把书拿回来,但陈明亮躲开了她的手。
“你买这么多书什么时候能看完?”
“不关你的事儿。”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友好。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你。”
吴芳板起脸来,“你找我干吗?还想和我开房?”
“你看你,怎么开口就说这个?这哪像是有文化的女人说的话。”
“那你让我怎么说?!说什么?!”
“你看你……”陈明亮的笑容在脸上凝结了,清了清嗓子。
“你把书还给我……”
陈明亮把书藏到身后,吴芳扑了个空。
“你到底要干吗?”吴芳看着他。
“你后来又去相亲了吗?”
“是啊。”
“有合适的吗?”
“关你什么事儿?”
“是不关我的事儿。”陈明亮四处看了看,“咱们找个地方喝咖啡吧?喝茶也行。对了,你不是还有个会用茶叶算命的朋友吗?没教你两招?要不你给我算算。”
“原来你是为这个来的,”吴芳的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想见我那个朋友?”
“不是不是不是……”陈明亮摆摆手,“当然认识一下也无所谓,哎,你千万别误会啊,你看你,又用这种眼神儿看人了……我主要是想跟你解释一下……”
吴芳看着他。
“那天,我是不太礼貌,可你不是也打了我一耳光了吗,咱们也算扯平了吧?”陈明亮有些尴尬地说。
吴芳笑了。
“你笑了?你笑了咱们可就扯平了。”
“谁跟你扯平了?”
“我请你喝咖啡,啊,不是,是你请我喝咖啡,用你上次扔下的那五十块钱。”
吴芳沉吟着。
“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不会这么冷酷无情吧?”
“谁要你等了?”
陈明亮摆摆手,“行了,求你请我喝杯咖啡吧。”
吴芳笑了,她四下看了看,指了指前面的酒店,“去那儿吧,有咖啡厅。”
一起去相亲
他们往贵都酒店走,人行道旁边的铁栅栏上面缠绕着的藤蔓植物叶子开始变红,那种颜色细究起来很像一种铁锈。
“你一共相过几次亲啊?”陈明亮问吴芳。
“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是什么意思?五十次,还是……”
吴芳笑了:“你呢?”
“就跟你这一次。”
“你条件这么好,”吴芳看了他一眼,“用不着相亲。”
“我条件好?”陈明亮苦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自己忍不住又开口说道,“我以前有女朋友,处了好几年,结婚的房子都装修好了,又分手了。”
“为什么?”
陈明亮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似的开了口,“她把我蹬了。”
吴芳很识相地闭上了嘴。
“除了我她还有个人。我骂她一只脚踩两只船,她还理直气壮的,说她自己才是船,而我们……我和那个人……我们不过是桨,她用两只桨划了一阵子,挑了个顺手的,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吴芳笑了。
陈明亮看着她,她努力收住了笑。
“现在觉得好笑,当时气得我简直……”陈明亮用手比划了一下,“搁谁谁都得生气,我们在一起五年多了,我不过就是一只桨?我说不过她,我就给她来了一下子,就像你对我那样。”
“那哪能一样?你多有劲儿呀。”吴芳看了一眼他的拳头。
“那倒也是。”陈明亮笑笑,“当时她就趴下了,呜呜地哭。我说你还委屈了?!你偷着乐去吧。你拿我当桨我才抡了你一巴掌,你要是拿我当成刀,现在你命都没了。”
“不管怎么说,男人跟女人动手,是最恶劣的行为。”
“我恶劣。那她呢?她恶劣不恶劣?”
两人此时已经站在酒店门口了,在旋转门前,吴芳退后一步,看着陈明亮被几扇门页搅进去。她站着没动。
门转动着。
陈明亮见她没跟上来,又转出来,“怎么了?”
“我不想喝咖啡。”吴芳笑笑。
“不想喝咖啡,想喝茶?”
吴芳没笑,表情认真地看着陈明亮,“也不怎么想喝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门在他们身边旋转着。
“怎么了?我哪句话又说错了?”陈明亮看着她问。
吴芳笑了笑。
“你别笑,你这么笑我心里没底。”
吴芳笑了一会儿,“……你干吗又回来找我?”
陈明亮想了想,“你打了我。从小到大,还没谁打过我呢。”
“那你还来找我?欠揍?”
“欠揍,”陈明亮点点头,“还欠你钱。”
“我晚上约人了。”吴芳说。
陈明亮品味了一下她话里的意思,“……你有男朋友了?”
吴芳笑了笑,“还不知道呢。”
“不知道?!”
“要相过亲才知道合不合适?”
陈明亮一时语结。
“那么……”吴芳找不到合适的话,冲陈明亮摆摆手,“再见了。”
她转身欲走。
陈明亮突然叫住了她,“哎,我跟你去行不行?”
“你跟我去?!”
“我闲着也没事儿,跟你去凑个热闹行不行?顺便帮你把把关。”
吴芳啼笑皆非,“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真的。到时候我离你远点儿,保证不会打扰你的。”
和两个男人相亲
相亲的地方约在茶馆。地点是她定的。她喜欢茶馆,明亮,清爽,透彻。很多时候,她真的相信茶叶能说话。相信自己听见了茶叶说的话。那些神奇而又神秘的绿叶子,既简单,又复杂。
可这次来茶馆她有些心不在焉,陈明亮坐在茶馆靠近门口的一个位置,她只要一抬头就看得见,她产生可笑的想法,仿佛是和两个男人在相亲。
这次见的男人很和善,也很殷勤。
吴芳透过他的肩头望过去,与陈明亮饶有兴味儿的目光相遇在一起,他冲她笑,她别转了脸。
吴芳把眼光从窗外的风景上转了回来,对男人微笑了一下,“今天天气特别好。”
他朝吴芳扣得紧紧的领口扫了一眼:“有点儿热吧?”
“还行。”
静场了一会儿。
“你整天读书上课,不觉得枯燥吗?”
“还行。”
“唔……现在像你这么内向的女人可不多见了。”
“我有个朋友说,”吴芳笑笑,“我这个人的优点是保守,缺点是太保守。”
他的问题让她略微吃了一惊,“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女朋友。”
他对她的回答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长得很漂亮。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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