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孤独的性:手淫文化史 > 正文 分节阅读 16
    性行为要比与他人一起发生的性行为更容易得到控制,因而也更有可能对这种行为采取节制。很显然,这一观点与1712年之后大部分学者的观点是背道而驰的。

    第欧根尼的故事一直流传至今,但完全脱离了当时的医学和哲学环境。在英国莎士比亚时期的一本畅销健康手册中,“第欧根尼的那种行为”成为“手淫”的代用语,并被这本手册的作者托马斯·高根(thomas cogan)与私通、鸡奸和乱伦并列为排除身体多余体液的四大违反常规的行为。高根生怕读者错过这一暗示,还额外添加了这样的语句:“触摸外生殖器以达到射精的目的。”他还以典型清教徒的口吻向人们发出郑重警告:手淫这种行为是天主教提倡禁欲的一大恶果。不仅如此,在第欧根尼当众手淫2000多年之后,在哲学家伯纳德·曼德维尔(bernard mandeville)阐述为什么应该让市场来调节性交易(以及其他欲望)的文章中,这个故事再一次出现。(曼德维尔认为,可以提倡完全的性自由,通过共享女性的方式提供无穷无尽的性来源。这一观点与第欧根尼的主张大相径庭。)在他看来,即使是哲学家也无法摆脱性的欲望,虽然第欧根尼当众“用手来解决自己的欲望”,但他当时势必在想,和异性形成事实上的性交行为肯定要远远强于只是在幻想中和异性交欢。[11]

    1712年之前的手淫和医学(4)

    盖仑对女性手淫的观点比较狭隘,但他的观点一直影响着后来的学者。他认为,女性手淫和因体液潴留而导致的医学问题有关。从医学角度上来讲,处于生理学和道德上的原因,女性的这类问题要比男性更加严重。一方面来说,女性往往更为矜持,因此不大可能来排除多余的体液,尤其是如果月经——体液通常的出路——受阻的话。另一方面,外部世界对女性用性交来排出体液的这种方式也有诸多限制。尤其对于孀居的女子、丈夫不在身边的妻子,以及成年却未婚配的女子来说,她们几乎无法找到合适的男性来进行性交。(在16世纪的英国,“单身女性”几乎是“妓女”的同义词,而性生活活跃的单身女性则被称为“荡妇”。)[12]

    由于女性宣泄情欲的出路着实有限,因此人们认为,女性比较容易患上各种精神病症。也就是说,这些病症来源于女性对所谓的“性能量”——古代人称之为“有毒的体液”或“滞留的刺激体液”——的长期压抑。盖仑在讲述第欧根尼故事的同一篇文章里,对这些女性病症提出了一些建议和治疗方法。首先,要让身体温暖起来,然后“触摸自己的外生殖器”。这一举动会使“全身颤抖,一种虽痛楚但愉悦的感受涌遍全身,随后,多余的黏稠体液就会排出。在那之后,就可以摆脱所有的罪恶感”。简言之,对身体的摩擦刺激可以制造性高潮,可以导致射精,可以令郁积的欲望和“精液”得到释放。[13]

    也许形式上有些变化,但盖仑的这一疗法在2000多年以来一直是治疗女性手淫——无论是自己而为,还是借助他人帮助——的良方秘药。13世纪神学家、哲学家大阿尔伯特(albert the great)曾经十分详细地描述了一群14岁左右的女孩们由于欲火中烧,如何压紧双腿,任欲望为所欲为的过程。这一行为的后果——并没有体液的排出——是生殖器充血肿大,并且伴有强烈的想要行为放荡的愿望。后来的评论家们从这一行为中发掘出一系列的恶果,如:萎黄病——这是一种由于体液滞留而引起欲望、焦躁和压力的病症,并且把手淫定义为一切不贞行为的生理学基础。盖仑在其著作中写道:“她们用手指或其他器具反复刺激,直到通道变得炙热,完全打开,体液和欲望一同涌出。随后,鼠蹊部位冷却下来,她们又重新变得贞洁了。”换言之,在缺乏正常性交行为来释放多余的体液和欲望的情况下,个人对自己生殖器进行摩擦刺激也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而且,性交本身也是同一性质的行为,因为一种方式的刺激并不比另一种方式的刺激更加高明或更加拙劣。盖仑认为,在手淫之后,女性变得更为贞洁,因为身体内在的压力和躁动得到释放。盖仑的这种理论在18世纪的学者看来几乎完全不可理喻。18世纪的观点认为,真实的性交行为能够给人带来满足感,而且可以抑制自淫行为的发生。但手淫从本质上来说,并不能令人完全满足,它只会使人产生更多的性渴望。因为欲望永不休止,所以手淫行为也无法轻易摆脱。然而,在中世纪时期,手淫问题的讨论焦点并不在于这种行为中充满了虚假的、充满幻想的欲望,而在于如何排解多余的焦躁情愫。当时的医学认为,这种躁动一旦被释放出体外,就永远不复存在。对年龄稍大一些、已经有月经出现的女孩来说,这种欲望更加明显,她们不得不采取措施来释放身体的躁动。于是,她们并拢双腿,“阴部互相摩擦,产生的不仅是愉悦的享受,堕落也由此开始”。[14]

    盖仑建议女性用刺激生殖器——特别是阴蒂——来舒缓身体压力的做法在女性群体中一定十分普遍,尤其对那些并不在意用手来解决问题,或是对购买假阳具不以为然的女性而言。19世纪一部天主教医学神学手册中曾经描写一个女子“在反复地刺激和摩擦阴蒂而引起的痛楚中,感受到极大的安慰和快感”。这本小册子的作者在书中的下一个章节中写道,这样的触摸行为并不能算是堕落行为,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堕落,因为对女性而言,这种行为不可能导致堕落。它的道德败坏之处在于,它纯粹是为感官愉悦而产生,无论手淫的女性如何解释自己的动机,这些动机其实并不存在。在他看来,盖仑的理论是完全错误的。[15]

    1712年之前的手淫和医学(5)

    与18、19世纪对手淫的医学讨论相比,古典医学传统对这个话题的涉及少之又少,而且也仅限于非常狭窄的领域。没有谈及手淫的任何危害,没有指出手淫带来的性快感会令人虚弱,也没有任何文章探讨女性及青少年手淫问题。这并非因为古典医学认为手淫十分安全,尽管除成年男性之外,医生们并不担心手淫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事实上,手淫作为一个单独的门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兴趣,也自然没有引起医生的兴趣。手淫不仅只是一个编外的道德话题,在医学领域,它也是一个边缘问题。

    古典文化中的手淫和性伦理(1)

    对于18世纪初被称为“手淫”的这种行为,古希腊人也许并没有专门的术语来称呼它,但他们显然知道这样一种行为的存在,因为在他们的文化和我们的文化之间,并不存在概念上的鸿沟。在古希腊文化遗留下的一个黑色的陶瓶上,我们可以看到三尊半人半兽神的彩绘像,每一尊神都用手握住其巨大的生殖器。其中两尊为侧面像,另一尊则正面全裸,半蹲在地,两膝分开,手放在巨大的生殖器上。坐在中间的神名叫terpekelos,意为“阴茎的愉悦”;他左边的神名叫dophios,名字取其动作之意,即“揉搓自己”,就像人揉面时的动作一样。比起它所描述的这一行为,这个名字似乎更加具有艺术气息(在剧作家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s]的喜剧中,也曾用despesthai这个名字来指用手揉搓自己的行为)。右面的一尊神名叫polas,意为“阴茎勃起”,在画面上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阴茎上的包皮向后翻起。这幅彩绘中的三尊神用的都是两只手,但古希腊文化中其他的神——古希腊文化的瓶绘图案上有很多描绘手淫的画面——大都只用一只手。彩绘上的文字和动作也简单清晰,令人一目了然。后来,在亚历山大大帝之后的时期,有关手淫的绘画也十分常见——通常都是姿势怪异,形态扭曲,看上去十分丑陋。很显然,“手淫”这一概念在古希腊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半人半兽神手淫彩绘图。在彩绘中,三尊山羊形状的神用自己的手来获取满足。虽然看上去粗鄙且丑陋,但他们代表了手淫者的祖先。神灵因怜悯他们无法得到性满足而教会他们手淫。据说,人类就是从这些半人半兽神那里学会如何自我满足的。因此,手淫的血统似乎并不那么“高贵”。半人半兽神手淫彩绘图。这幅彩绘似乎文雅得多。但是那巨大的阴茎是一种象征,象征着他的所作所为并非文明行为。通常来说,希腊精品艺术中对于阴茎的描绘不会这样明显。[16]。公元84、85年至103年间,也就是诗人马提雅尔(martial)创作《警世言》(epigrams)的同一时期,罗马文化中出现了“手淫”一词——masturbor和masturbator。这两个词可以看做是现代英语“手淫(masturbate)”和“手淫者”(masturbator)的前身。虽然手淫在当时并未得到广泛关注,描述这一概念的词语却和现代词汇几乎并无二致。

    虽然拉丁文中只有两个关于手淫的词汇,但却没有妨碍人们对手淫的提及。但是,这种词汇的缺失现象却折射出手淫在当时不被重视的社会地位。作家们在提到它时,通常只用俗语,以便和这种行为的低俗道德意义保持一致。其他一些常用的术语,依据文章的不同性质,可以指手淫,也可以指由他人来进行性刺激的行为——爱抚、口交、性交中的互相摩擦、抚弄他人阴茎等。例如,frico(摩擦)是指代手淫的最常见用语。其他被广泛使用的还有tracto(握在手中)和contrecto(用手抚弄),当然还有一些委婉语。例如马提歇尔曾经写道,因为丽塔格斯没有赴约,“我躺在那里很久,身体紧绷,极度亢奋,那时,是我的左手,而不是你,为我提供了救援”。古希腊神话中的生育之神普力亚普司(priapus)也曾郁郁寡欢地说:“还是让我的手成为自己的情人吧!”他所哀叹的是身边没有美丽的森林女神或水泉女神做伴。早在古希腊罗马时期,“手淫”一词就已经像现在这样,被赋予了些略带滑稽或下流的含义。但不同的是,在当时,这一行为无须背负任何道德伦理上的负担。[17]

    可以肯定的是,古希腊、罗马时期确实存在手淫行为,它拥有属于自己的称谓。但是,当时的手淫却不具备1712年之后手淫产生的影响。古罗马或希腊学者在看待这一问题时,也只是澄清说,这种行为绝非有教养的绅士所为,因为它违背了提倡节制的性法度。因此,若有人沦落到需要用如此不堪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必定会受到他人的嘲笑。拉丁文献中对女性手淫几乎只字未提,古希腊文学和艺术对此也仅是寥寥几笔。这是因为在古希腊罗马文化中,性伦理和性地位的讨论只限于男性——对女性贞操的讨论除外。女性手淫之所以不能成为引起关注的道德话题,正是因为在古典文化中,女性被认为是不完美的男性,她们不具备男性所具有的高贵品质。

    古典文化中的手淫和性伦理(2)

    在古典文化时期,手淫似乎根本不是一个重要的话题,因为在那时,这种行为并不具备它在1712年之后被赋予的那些道德含义。古典文化时期对自我和性文化的探索另有其路。

    在古希腊时期的性伦理研究中,具有“荣誉感”以及与其对立的“羞耻心”,被公认为是最重要的品质。一个有教养的绅士的性生活应该与他的社会地位和身份相称。手淫自然不是合适的行为,但似乎也没有人认为有必要指明这一点。20世纪早期的学者为找到手淫的起源,曾试图将埃斯基涅斯(aeschines,古希腊演说家——译者注)对著名演说家狄摩西尼(demosthene)的指控看做是对手淫的指责。埃斯基涅斯曾经指控狄摩西尼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滥用自己的身体和生殖能力”。这种不体面的方式究竟指的是什么,他并未具体说明,但20世纪的学者们曾普遍认为就是指的手淫。埃斯基涅斯的这一指控意在羞辱狄摩西尼,并阻止他担任国家公职。但事实上,当时的雅典公民可能并不了解这一指控具体指的到底是什么行为。在一个等级制度森严并崇尚荣誉的社会里,这些公民可以联想到任何一种与绅士身份不相匹配的性行为,例如:与妻子进行肛交、在肛交中处于屈从地位,即没有维护男性主动地位的尊严、用口进行不体面的行为等等。他们惟一不会想到的,就是手淫。[18]

    对古希腊时期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品质是克己,即对自我的克制。“克己”一词来源于拉丁语sos(意为“正直、安全、健全”)和《荷马史诗》中的phrenos(意为“头脑”)。phrenos也是现代英语词汇phrenology(颅相学)的词源。因此,从字面意义上来看,绅士应该“头脑、心智健全”。手淫自然不是一个心智健全的人应有的作为,因此也就不是一个崇尚“克己”的人的所为。(当然,还有很多性行为或其他行为也非绅士所为。)而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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