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孤独的性:手淫文化史 > 正文 分节阅读 3
    轻人在浪费他的精液,但是事实是,这并不会损坏他的健康,也不会影响整个社会的秩序。

    拉科尔还表明,文艺复兴提供了一些对手淫的观察,着眼点在快乐而不是避免怀孕。

    说起关于手淫的讨论,容易使人联想起一个很难被指责为假正经的人:贾科莫·卡萨诺瓦(giacomo casanova),这个威尼斯的冒险家和浪子班头,1740年代在伊斯坦布尔,曾和一个著名的土耳其哲学家,优素福·阿里(yusuf ali)有过一番关于手淫及其与宗教之间关系的对话。

    卡萨诺瓦坦率地表示自己“喜欢美妙的性,希望享受其中的美味”。优素福认为,“你们的宗教说你这样将是要被谴责的,而我敢肯定我自己则不会(受到谴责)”。他问卡萨诺瓦:手淫在你们那儿也是一个罪行吗?卡萨诺瓦说这是“一个甚至比通奸还要严重的罪行”。优素福表示对此难以理解:“这总是让我惊奇不已,对任何立法者来说,他公布一个法律却无法使人实行,那就是愚蠢的。一个男人,没有女人,而他又健康状况良好,当专横的自然使他有此需要的时候,他除了手淫还能干什么呢?”

    据说卡萨诺瓦是这样回答的:

    我们基督徒相信事情恰恰相反。我们认为年轻人放纵于这项活动会对他们自己伤身促寿,在许多团体中他们都被紧紧监护着,使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对自己犯下这项罪行。

    手淫是罪,不是因为它违背神圣的律令——卡萨诺瓦对这种事情太不在乎了——而是因为它对于本人有害,就像吸烟或肥胖对于我们有害一样。

    优素福·阿里对监护年轻人的企图同样表示轻蔑:

    监护别人的人是不学无术的,那些为此支付费用的人是白痴,这种禁令本身,必然增加人们打破如此残暴和违反自然的法律的愿望。

    这一观察看来是不证自明的,而对于当时的许多西方医生和哲学家来说,违反自然的不是禁令,而是手淫这种活动。

    这种对于青年手淫的监管,在中国古代的文艺作品中也有反映。准色情小说《金屋梦》(号称《金瓶梅》的续作)第五十回中,写到为了少年歌妓在接受专业训练期间,为了防范她们手淫,“临睡时每人一个红汗巾,把手封住;又把一个绢掐儿,掐得那物紧紧的,再不许夜里走小水。”至于这种监管的目的,一是防止女孩因手淫而破坏处女膜,二是因为相信女孩手淫会导致阴道宽松,“就不紧了,怕夫主轻贱”。

    启蒙时代和弗洛伊德理论中的手淫

    拉科尔认为,启蒙时代认为手淫不正当和反自然有三个原因。

    第一,其他所有性行为都是社会性的,而手淫——即使它是在群体中发生,或由邪恶的仆人教唆儿童——在它的高潮时刻总是无可救药地私密的。

    第二,手淫的性遭遇对象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躯体而是一个幻象。

    第三,不像其他欲望,手淫上瘾之后永无餍足,难以节制。“每个男人、女人和儿童,突然发现一条途径,可以像拥有罗马皇帝的特权那样无限满足对快感的欲望。”

    拉科尔指出,私密、虚幻、不知餍足,这三条中的每一条都是启蒙时代认为应该恐惧和厌恶的。当狄德罗(diderot)和他的那一圈老于世故的“百科全书派”作者贡献他们自己对这一问题的看法时,他们承认,适度的手淫,作为对于急切而又没有满足之途的性欲的缓解,看来也是很自然的。但问题在于“适度的手淫”是一个矛盾的表述:奢侈逸乐的、欲火攻心的想像从来不是那么容易抑制的。

    孤独的性是危险的。手淫是文明社会的恶习,是逃脱自我约束机制、寻求快乐的惟一途径:手淫无法停止、无法抑制,而且彻底免费。男孩们先是访问妓院(完成他们的性启蒙),然后以手淫来排遣性欲,“强奸他们自己的身体。”

    在莎士比亚时代,还有一个文化创新——公共剧院,是被激烈攻击的。道德家宣称,剧院是“维纳斯的殿堂”。被燃起欲火的观众,在演出结束时涌入附近的小旅馆或演出大厅后面隐藏的密室中做爱。在17世纪后期,约翰·邓通(john dunton)——《夜行人,或黄昏寻找淫荡妇人的漫游者》(the nightwalker,or evening rambles in search after lewd women, 1696)的作者——在剧场结识了一个妓女,进了她的屋子,试图给她一个关于贞节的训诫,但被妓女断然拒绝了。妓女说她通常往来的男人都更令人愉快,她说他们会假扮为安东尼,而她则假扮为克丽奥帕特拉。

    18世纪的医生们,利用古代对想像的恐惧,使人们确信,当性冲动是由某种不真实的、不是确实存在于肉体的东西所引起的,这冲动就是不自然的和危险的。这危险被它的上瘾性质大大强化:手淫者,就像小说读者,可以固执地动员想像,产生和更新无穷无尽想像的欲望。这种愉悦是极坏的。

    至于社会观念中对手淫看法的变化,拉科尔在很大程度上归结为弗洛伊德的著作和自由主义性学,尽管他也知道其实在关键问题上是何等复杂和矛盾。弗洛伊德放弃了他早先关于手淫有致病作用的观点,代之以“婴儿手淫”普遍性的激进观点。然后他从“自体性行为”(autoeroticism,亦可译作手淫)开始,围绕着他谓之“不正当的性冲动元素”的压抑来构造他整个的文明理论。拉科尔指出,在这个影响广泛的理论中,手淫“成为个体发生的一部分”:我们经历手淫,我们依赖手淫,我们走向性成年。

    《孤独的性》以对压抑理论的现代挑战的概述结尾,从1971年鼓吹男女平等不遗余力的《我们的身体,我们自己》(our bodies,our selves),到一些小组的形成,这些小组的名字像“sf jacks”——“一种趣味相投的喜欢手淫(jackoff)的男人团体”——如其主页上所宣称的和“墨尔本手淫者”(melbourne wankers),等等。一系列光怪陆离的照片表明,手淫对这些当代艺术家,如lynda benglis、annie sprinkle、vito acconci等,显示出离经叛道的魅力。拉科尔甚至断言:“艺术制造,从字面意义上说就是手淫。”

    结语

    拉科尔的这部《孤独的性》,实在是一部勇敢的文化史。书中那些渊博的论述,除了向读者提供相关的文化史知识之外,从整体上来看,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作用——即缓解公众对手淫的焦虑。一个对手淫仍然抱有某些陈旧观念的读者,当他见到手淫这样一个听上去相当“恶心”的词汇,竟能被如此坦然、如此富有“文化”地谈论,这一事实本身,就很可能一举改变他先前对手淫的看法,并在很大程度上消解他对手淫的焦虑——如果他先前存在着这种焦虑的话。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和拉科尔十几年前写的那本《制造性》(making sex)相比,这本《孤独的性》事实上更有益于世道人心。

    江晓原

    2006年12月25日

    于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系

    第一章 开篇综述(1)

    现代手淫可以在文化史上追溯到一个十分精确的年代,这种精确程度在历史上是十分罕见的。它与法国启蒙思想家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一位狂放不羁却又十分具有自我意识的现代人——诞生在同一年,或者说几乎是同一年。它的出现与英国作家丹尼尔·笛福(daniel defoe)的早期作品几乎同步,也与首次股市崩溃发生在同一个时期(读者或许还记得那个经典的笑话——在斯威夫特1917年创作的《格列佛游记》中,他写道:“贝茨先生,我的主人。”;“我善良的主人贝茨先生。”)。这一时代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启蒙运动时期。

    在现代史上手淫是低俗可耻的。手淫不仅仅是一个会导致实施这种行为的人疲惫、残疾、疯癫甚至失明的问题,还是一个严肃的道德问题。它是人类性生活中极特殊的一种。在手淫中,潜在的、不受限制的享乐欲望冲撞着社会道德的制约;习惯性的作为和“再来一次”的欲念挑战着良心和道德的约束。在这里,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欲望和幻想淹没了道德和原则;强烈的自我意识冲破了性欲的荒原,进入到一个手淫者自己幻想出的奢华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手淫一直徘徊于社会的不齿和自我的满足之间。

    大概在1708年至1716年间——“1712年左右”——当时的一位匿名作者出版了一本小册子。这本小册子有一个冗长的书名,即《手淫;或可憎的自渎之罪,以及在两性中产生的严重后果,对那些用此种可耻手段伤害自己的人们提出精神以及肉体的忠告,并郑重劝戒全国的年轻人,无论男女……》。正是这本书名命名了一种新的疾病,一种具体而完全现代的疾病,在全世界范围内,这种疾病不断催生出罪恶、耻辱和焦虑。作者在书中警告说,“一种频繁出现、且急需矫正的罪恶”正在广泛存在。但导致这种罪恶的却不仅仅是道德败坏这一个原因——“淫秽书籍、交友不慎、爱情故事、色情言谈以及其他导致淫乱和放荡的因素”。无论是什么原因,手淫是一种流行甚广的行为,因为沉迷于此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进行错误的行为,以为这种行为不受良心和社会的约束,不会导致严重后果。

    由此可见,无知是导致手淫广泛传播的重要原因。由于“放荡”,或是因为“寂寞无聊”,或是通过同伴的引导,一些年轻人开始学会通过手淫来放纵自己,却并不知道这一举动不仅错误,而且极其有害。手淫行为不为人所知的特点是导致无知的一个原因。“其他不洁的行为往往会被人察觉,而手淫则不会。”手淫的人无须感到羞耻或罪恶,更不会受到传统道德的制约。一个不敢接触女孩的羞怯男孩完全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得自我满足。同样,女孩不仅可以通过手淫“抵制强烈的欲望”,并且可以在“隐瞒自己弱点”的同时,以此为借口来拒绝不合适的配偶。此外,手淫的传播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人们错误地认为这种行为不会受到任何形式的惩罚,不会像鸡奸者那样被判处死刑,也不会像乱伦或通奸那样会被送进监狱或接受社会舆论的谴责。或者说,至少那些手淫者是这样认为的。手淫是不折不扣的自我玷污行为,除此之外,对于这种令人生厌的,但人们又避而不谈的罪恶的存在再无法作出其他解释。

    准确说来,这个长久以来被大众所忽略、却在近代西方对于自我和性的探索中扮演重要角色的问题,可以通过下面的叙述来概括:

    这是一种在两性中通存的违反自然的行为。实施者无须通过他人,即可猥亵自己的身体。他们通过各种不洁的幻想,意图模仿并获取感官上的无上快乐。而这种快乐本是上帝为延续人类的繁衍,令男女两性通过互相交融才可获得的。

    潜在的手淫者数量很大,“无论男女”,并且无须借助他人。与发生在夜间的鸡奸行为或其他不洁行为不同,手淫者不分男女。在所有非正常的性行为中,手淫是传播最广泛的一种。手淫者只需沉浸于自己“丰富的幻想”,便可获得高潮体验。在后来的300多年里,这种曾经被认为微不足道的行为却越来越能够展现少男少女以及成年男女的内心世界,并对实施者的家庭关系、夫妻关系,以及更广阔意义上的社会秩序形成了一定的威胁。

    第一章 开篇综述(2)

    那本小册子的作者——虽然匿名,但随后我们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撰写隐晦色情文学的外科医生——是第一个将“自愿的自我放纵”与《圣经·创世记》中“俄南”(onan)的故事联系到一起的人。在《创世记》中,俄南没有将他的种子播撒到他的寡嫂体内,而是将它们撒在了地里,并因此被处死。这就是手淫行为的起源。同时,这位医生还认为,手淫所导致的后果将如《圣经》中所述说的那样——死亡。死亡并非是上帝给予的处罚,而是源自于手淫者被扭曲的天性。从某种意义上说,手淫和后来其他的一些行为在很大程度上证实了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理论——犯罪容易,抹去犯罪的印记却很难。那种认为手淫不会被人察觉、不会受到惩罚的看法其实完全是一种错觉。

    在某种意义上,1712年前后的这一时期在现代对于性及自我意识探索的历史中,与医学史上的某一片断不谋而合。据前面所提到的那本小册子的作者说,他写作的初衷原本是为手淫者提供一些宗教的疗法。但随后,他将其书交给一位虔诚的内科医生阅读,并告诉他有很多人正在被一种秘不可言的罪恶所折磨,而且对此束手无策。这段遭遇虽无从考证,却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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