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消失而消失。因为在某种意义
上,婚姻的目标是让男人免受他自己的妻子的影响:但其他女人对他却有着强烈的吸引
力,于是他将会转向她们。女人也有意介乎于此,因为她们在反抗旨在剥夺她们一切武
器的事物秩序。为了把女人从大自然当中分离出来,通过礼仪和契约让她受男人的支配,
她被赋予了做人的尊严,被赋予了自由。但自由恰恰意味着避免一切征服。若把自由给
予本来拥有有害魔力的人,她就会变成危险人物。由于男人拿不定主意是否要搞折衷,
她变得更加危险。他只有在把女人变成仆人,并使她的超越性受挫时,才可以在男性世
界上对她予以承认。给予她的自由只有消极用途,她情愿抛弃这种自由。女人只有当了
俘虏才是自由的;为了重获她身为自然客体的权力,她放弃了做人的这种特权。她白天
昧着良心去扮演顺从仆人的角色,夜里却变成了一只猫或席。她重新裸露出她那冰肌玉
肤,或者,骑在扫帚柄上,去参加魔鬼舞会。她的确在对自己的丈夫施展夜间的魔力,
但向丈夫隐瞒她的身体变形要聪明一些。她情愿把陌生人当做猎物,因为他们没有任何
权利支配她,而她对于他们仍然是草木、泉水、星辰和女巫。所以,她注定是不忠的:
这是她的自由所能够采取的唯一形式。她的不忠甚至表现在她的欲望、想法和意识之外。
由于她实际上被看做一个客体,她被供给了任何一个愿意占有她的主体。不论是关在闺
房里还是藏在面纱下,若说她不会引起某人的欲望,都是大可置疑的。而唤起陌生人的
欲望就是击败她的丈夫和社会。但是,进一步来说,她在这种行为中往往是一个心甘情
愿的同谋,她只有用欺骗和通好才能证明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奴隶,并揭露男性自负与虚
伪。这就是为什么丈夫的妒忌一触即发的原因。我们在传说中看到,一个女人可以无缘
无故地受到怀疑,稍有疑点便遭到谴责,如布拉班特的热内维埃芙和苦丝狄蒙娜。甚至
在产生任何怀疑以前,格赖斯尔达就经受了极其严峻的考验。若女人事先并没有什么疑
点,这个故事就荒谬了。毫无疑问人们要去证明她的不检点:这是在让她去证实自己的
清白无辜。
的确,这是妒忌心无法满足的原因。我们已经看到,占有不可能绝对实现;即便是
不许其他一切人来提水,一个人也不可能占有他用来止渴的泉水:他虽然妒忌,却完全
明白这一点。女人一般是易变的,如水一般流动;人的任何力量都不可能违抗自然的真
理。纵观整个文学作品,从《一千零一夜》到《十日谈》,我们可以看到女人比男人计
胜一筹。而且,他做看守不仅仅是出于个人的意愿:让他——以父亲、兄弟和丈夫的身
份——为女人行为负责的是社会。由于经济和宗教方面的原因,她被迫操守贞节,因为
每个公民都必须证明他的确是自己父亲的儿子。
但是,迫使女人准确地适应社会所强加于她的角色,也是很重要的。男人的双重要
求使女人注定要表里不一:他想让女人属于他,又想让她无关于他;他希望她既是仆人
又是妖妇。但在公开场合他只承认第一种要求,第二种要求是不公开的,他把它藏在自
己精神与肉体的深处。它与道德和社会背道而驰,是邪恶的,有如他者,有知难以驾驭
的大自然,有如“坏女人”。男人并非完全献身于他所树立并声称要实行的善,他与恶
保持着可耻的联系。但是,不论惑是否敢忘乎所以他表现它本来的面目,男人都会群起
而攻之。在橡胶的夜里,他求女人去造爱,但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又否认自己与这一罪
率及美丽的罪人有任何关系。而女人,本身在床第秘处是罪人,却唯有在崇拜贞操时才
越发热情。正如在原始人当中男性是世俗的,女性是有宗教神秘魔力的,在近代社会,
男人行为不检点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过失,常常受到宽容。即使男人违犯了社会法律,
他也仍旧是社会的一员。他不过是一个印一戏wt讨厌的孩子〕,不会给社会秩序带来多
大威胁。一另一方面,若是女人逃避了社会惯例,她就会重返大自然,再度变成恶魔,
在群体之中释放出无法驾驭的邪恶力量。恐惧始终和对女人放荡行为的指责混在一起。
如果丈夫未能让妻子保持贞操,他就要分担她的过失。从社会角度来看,他的不幸是对
于他的名誉的一种污损。有些文明非常苛刻,要他杀死不道德的妻子,以同她的罪过划
清界线。在其他文明,讨好的丈夫受到嘲弄和惩罚,人们让他赤条条地骑着公驴游街示
众。社会还会在丈夫的住处严惩这个有罪的人:她冒犯的不仅仅是他,还有整个集体。
这些习俗在迷信的、神秘的西班牙,一个受肉欲威胁的淫荡国度,以一种特别严厉的形
式存在着。卡尔德隆(cald)。洛尔卡和巴莱·因克兰在许多剧作里采用了这一主题。
在洛卡尔的《贝尔纳达之家》中,村里人纷纷传说要惩罚一个被诱好的姑娘,要用燃烧
着的煤炭把她烧死在“她造率的地方”。在巴莱·因克兰的《圣词》中,通奸的女人仿
佛是一个和魔鬼跳舞的女巫;她的过失一被发现,村里人就群起而撕光她的衣服,把她
给淹死。根据许多传统,有罪的女人都要这样被判剥光衣服,然后或被乱石砸死,如圣
经所记述的,或被活埋和淹死,或被活活烧死。这些酷刑的含义是,在剥夺她的社会尊
严之后,以这种方式把她还给大自然;她通过自己的罪孽释放出了邪恶的自然放射物:
赎罪以一种神圣的狂欢形式进行,女人们在盘问、殴打和残杀这个有罪的人时,轮流释
放出源于神圣的然而又是有益的自然的液体,因为这些报复者的行为要和社会惯例保持
一致。
随着迷信的减弱,恐惧的消散,这种野蛮的酷刑也消失了。但是在乡间,无神的吉
普赛人仍以怀疑的目光去看待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肆意利用勉力的女人——女冒险者、
利用色相勾引和敲诈男人的荡妇、加规加联〔妖女人〕,仍属于令人不安的那一类人。
在好莱坞影片中的坏女人身上,残留着喀耳刻的形象。女人们仅仅由于自己美丽就像女
巫一样被烧死。古代的恐惧,在维护本地风化的虚伪掩饰下,始终出现在生活放荡的女
人面前。
对于想冒险的男人来说,其实正是由于这些危险才让女人变成了诱人的猎物。他蔑
视婚姻权利,不接受社会法律的支持,想在一对一的决斗中将她征服。他想占有女人,
甚至她反抗他也在所不顾。他追求她时所利用的正是她用以摆脱他的自由。但这是枉费
心机的。人在自由时不再扮演角色:自由的女人在违反男人意愿时往往是如此。甚至睡
美人也可能不乐意醒来,也许她根本不认为把她唤醒的人是迷人王子,也许她不会微笑。
公民凯恩的情形正是如此,他所保护的女人被认为是在受压迫,他的慷慨被揭示为是对
权力和专制的一种意愿。主人公的妻子在听他讲自己的英雄事迹时心不在焉,诗人所梦
想的缪斯在听他朗诵诗歌时可能在打哈欠。女战士可能感到厌倦,木愿意去打仗;她也
可能会得胜。衰落时期的罗马女人,今天的许多美国女人,都把她们的任性,或她们的
支配,强加在男人头上。灰姑娘究竟在哪里呢?
男人想给予,而此时女人却要为自己索取。这将是一个自卫问题,而不再是一场游
戏。从女人有自由时起,她只有一种命运,即为了她自己而去自由地创造。于是两性关
系成了一种斗争关系。既然成了同类,女人就仿佛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如她身为异己的
大自然的一部分面对男人时那样。贪婪的雌昆虫(螳螂和蜘蛛)的神话代替了勤劳的蜜
蜂或鸡妈妈的神话。雌性不再是在抚育小动物,宁可说是在吞食雄性动物,卵子不再是
丰富的贮藏室,宁可说是用惰性物质营造的陷阱,精子在里面被阉割、被淹没。子宫,
那温暖、宁静和安全的避难所,变成了由体液组成的肉质部分,食肉植物,会收缩的黑
暗深渊,里面住着一条毒蛇,它在不停地消耗着男性的体力。基于同样的辩证逻辑,性
爱对象变成了施展妖术的人,仆人变成了叛徒,灰姑娘变成了吃人的恶魔,而女人全都
变成了敌人:这是男人在虚伪地把自己树为唯一的主要者时所付出的代价。
但是,和其他外表一样,这种充满敌意的外表也不是女人的最后面目。相反,在女
人世界中引入了善恶对立说。毕达哥拉斯把善的本原比做男人,把恶的本原比做女人。
男人想通过占有女人克服恶的本原;他们取得了一些成功。但是,正如基督教通过引入
“赎罪”和‘欺世”这些观念,赋予“罚太地狱”这个词以完整的意义那样,坏女人的
形象也是在同圣洁女人的形象对比时才显得格外突出。“关于女人的争论”从中世纪延
续至今。在争论的过程中,某些男人只想承认他们所梦想的是死后升入天堂的女人,而
另一些人则只想承认他们梦想的是破灭的、被逐出教门的女人。但是实际上,如果说男
人可以在女人身上发现一切,那是因为她具有这两种面目。她以活生生的肉体形式,代
表了赋予生命以意义的一切价值与反价值(the values and anti-values)。十分清
楚,善与恶在这里以有奉献精神的母亲与不忠的情妇的形式处于相互对立之中。在《兰
达尔王,我的儿子》这首古老的英国民歌中,年轻的骑士被清如下了毒,后来回家时死
在母亲的怀抱里。里什潘(ffichpin)的《圈套》也采用了这个主题,但总的看来,它
更为悲凉、粗俗。天使般的米卡伊拉同邪恶的卡尔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母亲,忠实的
未婚妻,有耐性的妻子——都在准备抚慰“荡妇”和女巫给男人心灵造成的创伤。在这
明显固定的两极之间,我们还可以看到一大群模棱两可的人物。她们可怜而又可恨,有
罪而又受害,风骚而又软弱,如天使又似魔鬼。女人就是这样提供了极其多样的行为和
传感,以刺激男人,丰富他的生活。
男人为女人有这种复杂性而感到高兴:一个美丽动人的女仆足以令他神魂颠倒——
而且,无需付出太高的代价。她是天使还是魔鬼?反复无常使她变成了斯芬克司,谈到
这里我们可能会注意到,巴黎一家最有名的妓院,是在司芬克斯的保佑下并以它为标志
经营的。在女性的全盛时代,在女性紧身胸衣。保尔·布尔热(paul boung)、亨利·
巴塔耶及法国的康康舞风靡一时的时候,斯芬克斯这个主题也极为盛行:“你是谁,你
来自何方,奇怪的斯芬克司?”在女性神秘性这个问题上,梦想和争论一直没有结束。
长期以来,男人之所以不许女人放弃长裙、村裙、面纱、长手套和高跟鞋,的确是为了
保持这种神秘性:对于他者差别的任何强调,都会让她变得更加令人满意,因为男人想
占有的正是这样的他者。我们发现,阿兰·富尼埃在责备英国女人的握手方式和男人一
样坦率的同时,又为法国女人的端庄而含蓄感到激动。如果女人要像遥远的公主那样受
人仰慕,她就必须是神秘的、不为人所知的。没有理由认为富尼埃在生活中对女人特别
恭敬,但他却把童年和青年时的全部惊叹,对失去的乐土的全部怀恋,都倾注到他所塑
造的一个女人身上,这个女人的最重要美德仿佛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他的那幅伊冯娜·
德·加莱画像就是用银白色和金黄色描绘的。
但是,男人甚至喜欢女人的缺点,只要这些缺点能引起神秘感。有一位男人对一位
知识女性权威地说:“女人应当任性。”任性是难以预料的,它让女人犹如水中涟漪一
般优美;虚假用迷人的映像使她格外生色;风骚乃至堕落为她带来了浓郁的芳香。她欺
欺骗骗并躲躲闪闪,她令人难以捉摸并两面三刀——正因为如此,她才极大地迎合了男
人的矛盾欲望。她是玛雅,有无数个假象。把司芬克斯描绘成年轻女人是一种常见的做
法;处女性是最令男人激动的秘密之——他们越是放荡,就越是如此。少女的纯洁为各
种放纵带来了希望,无人知晓她的单纯暗藏着怎样的堕落。她虽然接近动植物,但对于
社会形式来说却已经是可以修正的,她既不是孩子也不是成人。她羞怯的女性气质不会
引起任何恐惧,只会引起稍稍的不安。我们认为,她是女性神秘的有特权的代表者之一。
然而,当“真正的少女”消失时,对她的狂热崇拜也变得过时。另一方面,妓女的形象
在《玛雅》一剧中扮演的这种形象,在法国舞台上获得了极大成功,却在很大程度上保
持了它的重要性。这种可塑性最强的女性典型,给描述堕落与美德的伟大剧目以充分的
用武之地。对于谨小慎微的清教徒来说,妓女是邪恶、羞耻、疾病和该进地狱的化身,
她引起恐惧和憎恨。她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但却委身于每一个男人,以这种交易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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