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寄托,他唯一的亲人……”
那时,即便知晓他的种种恶行,她仍旧爱他,为他舍命生下孩子,仍旧唤她云夕。他的救赎也好,她的救赎也好,她给他的后路留下些许希望。
“可是后来他说,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我的一家人是被他害死,他的付出全是苦肉计!”苏晚双眼又泛起血丝,双唇淡白,“那时我有多恨……恨自己愚蠢可笑!爱上这样一个仇家,还心甘情愿为他生下孩子!更恨他无心无情!我定要与他斗得鱼死网破!”
季一闻言,突然一阵恍惚,想到那日他与云宸在渝莲山,他靠在石壁上笑问自己:“你想说她爱我么?她决定跟着你到云国,没打算找我报仇,她连恨我都不会,又怎么会爱?你莫要以为我给她双眼,是多么无私多么伟大的举动。呵呵……我即便是没了双眼,不管何时何地,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能认出来,可她没了双眼……我只是不希望,下次我站在她面前,她却认不出我是谁。”
“可穆色来找我时,我突然释怀了。”苏晚的话仍在继续,将季一拉出回忆,“看到他我便想到云夕,她像新生的绿芽一般朝气蓬勃,我想,我该看的,是这样的新生,而不是过往的杀戮仇怨。那些怨那些恨,在孩子面前又算什么?我与云宸斗得你死我活,日后我如何与她交代?让云宸对她说,你娘死在我手上,还是我与她说,你爹死在我手上?”
所以那之后她给季一回信,让他助她出逃。”
季一又是一阵恍惚,轻叹口气,小心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苏晚嗤笑,面上因着酒气泛起潮红,眸子里浅淡的薄光明明暗暗,她看入季一的眼,认真道,“季公子,云夕日后姓顾。”
说她傻也好,痴也好,她爱的是人也好,是习惯也好,爱便是爱了,事到如今她还是爱。即便说不出口,即便会让世人难以理解,她的爱,她自己明白就好。
季一听出话中的意思,苦笑摇头,“既然如此,你何不去找他?”
苏晚沉默,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缓慢品了一口,微微笑着,笑容里却是不尽的苦涩,幽幽道:“很爱很爱,就能在一起么?”
覆水留痕,破镜留伤,楚家的人命,顾家的人命,过往的疼痛折磨,不是一句“我爱你”“我原谅你”便可烟消云散。
***
第二日一早,季一告辞,云夕缠着哭嚷了半天才肯放人,将迎春花做出来的手环塞在记忆手里。苏晚只有无奈地笑,待到屋内只剩下她母女二人,云夕眨巴着泪眼,窝在苏晚怀里,软软地问道:“娘,为何我们不跟季哥哥一起走?”
苏晚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以前我们便麻烦他许多了,他有自己的生活,怎可拖累人家?”
“那我们为何不与爹爹住一起?”云夕委屈地睨了苏晚一眼,话一出口,想到什么,忙捂住了嘴。
苏晚的心头蓦地一沉,亲了亲云夕的面颊,将她抱得更紧,却是不语。
她想起昨夜季一说的话,心情愈加沉闷。云夕身上一半她的血,一半云宸的血,只在出生时中毒症状明显,随着年龄增长,那身子几乎是自行解毒。季一说,很可能是两种毒素以毒攻毒,也就是说,虚还丹的解药,可能就是噬心散……
“姑娘,若你亲自带着云夕去与他说明,他定会信你,否则,他的身子,怕是撑不过一年。”
季一昨夜是这么建议的,她只是微微摇头,“季公子自是有办法与他联系,你二人相交甚久,且他会放心让你拿脉,你说的话,他一样会信。”
当时季一只叹了口气,道她既然不肯见他,那他便送信通知。
昨夜她一直沉浸在虚还丹一事中,今日回想起与季一的谈话,总觉得有哪些细节给自己漏掉了,可细细去琢磨,又抓不住问题在哪里……
“娘,好安静。”云夕往苏晚胸口蹭了蹭,轻声道。
往日清晨总是各种鸟叫声,赶集的脚步声,偶尔还有小贩的吆喝声,可今日娘亲这么静,外面也那买静,让她有些不安了。
苏晚猛地回过神来,闭眼,凝神屏息,面色瞬间就变了,放下云夕道:“夕儿,莫要出声。”
说着将屋内银票拿出来,塞在云夕身上,再将屋子里的各种毒药放了自己一身。云夕见苏晚紧张的模样,懂事地站在一边,不动也不问。
苏晚抱起她,推开门,轻声道:“夕儿,装作与平常一样。”
夕儿一听,忙大声道:“娘,夕儿想吃馍馍!”
“好,娘带夕儿吃早饭去。”苏晚故作轻松地笑,神经却一刻都未放松。
她这屋子附近,有杀气。虽说不知是不是冲着她来的,可小心为妙。
苏晚抱着云夕,一路往北面集市走,察觉到有数十人一直跟着自己,心中惴惴,空气里的杀气昭示着来者不善。
正是清早赶集的时候,集市人多,很是热闹。苏晚抱着云夕随手买了些吃食,绕到城里最有名气的镖局,一个转身便闪了进去。
约莫半个时辰,镖局正门大开,从中驶出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连车夫的衣着都是一样,出了门两左两右疾驰而去,到了路口又再次分开,四辆马车分别向着四个不同的方向行进。
苏晚抱着云夕坐在马车内有些惴惴,凝神辨息,果然有三人跟在马车后。这么看来,那批人的确是针对自己了,他们连匿住杀气都不会,显然不是杀手出身,但气息看来,武功也不差。不是出自隐飒阁,会派人杀她的,就只有一个风幽了!
“夕儿,”苏晚附在云夕耳边轻声道,“听好娘亲的话,待会若是有人袭击,娘亲先挡着,你莫要露出内力,待那些人放松警惕再见机一鼓作气跑掉。”
云夕很是警醒地点头,细声道:“娘,他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苏晚摇头,“总之你记得,你先逃,你逃了娘亲才好放心走。”
“嗯。”云夕未再多问,乖乖窝在苏晚怀里。
苏晚瞥了一眼紧闭的马车窗,眉头渐渐拢起。她的修为早在上次救穆旬清时毁得干净,不可再修炼内功,但云夕不同,从她两岁时便教她,如今已经学了近三个年头。再加上孩子的身体本就轻盈,那些人若事先不知云夕会轻功,她突然出逃,胜算很大。与其说云夕会拖累她,不如说她会拖累云夕。
只是后面这批人也很是奇怪,跟了这么久也不见下手。不过,既然是冲着她来,“晚姬”的名头自是知晓,许是不知她到底恢复功力没有,心有忌讳才暗中跟随,探出个究竟再来动手。再或者,就是在等人手更多再动手。
“夫人,想去哪里?”车夫低沉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她特地找镖局的人,一来人家收钱办事,不会稍稍遇到一点麻烦便弃车不顾,二来若是车夫有点义气,或许还能助他一把。
但是去哪里?
苏晚有些犹豫。就算身后三人不是在等同伙,单单三人冲上来,她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凭着招式吓吓他们,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他们便会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内力。若是他们等同伙来再动手,她更是没有生路。
“往西面边境走。”苏晚沉声道。
“娘,我们回国么?”云夕闻言,仰面看着苏晚,小心问着,眼睛里是掩不住的兴奋。
苏晚略略沉吟,颔首。她动了动身子,将脑袋搁在云夕肩头,叹息一声,跟云夕着话,却更似自言自语,“夕儿,我与他还有误会未说清,他还未见过你一面,还有他身子里的毒,或许他不愿向风幽讨噬心散……我们现在被追杀,或许去他那里还有一线生机……夕儿,你说,我们去见他一面可好?只一面……”
云夕皱起鼻子,不解道:“娘,你在说什么呢?”
苏晚揉了揉云夕的脑袋,笑容有些僵硬,靠回车壁,阖上眼,喃喃道:“夕儿,你记住,你若出逃,莫要等娘,一路向西,也莫要暴露身份。你爹叫顾宸云,你日后就叫顾云夕,找到他,记得跟他说你姓顾。他是隐飒阁阁主,但你不能对别人讲,只能自己偷偷地找。你怀里有银票,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找到他的。”
“娘亲……”云夕搂住苏晚的脖子,两眼通红,就快流下泪来。她怕了,以前她也会随着娘躲这个人躲那个人,可没有哪一次娘会提到“爹”,会这么严肃……
“夕儿不怕,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或许快些回国,就能找到帮我们的人。”苏晚在云夕脸上亲了一口,云夕乖巧地趴在苏晚怀里,重重点头。
苏晚心中却是愈发忐忑,倘若一直快马加鞭地“躲”,后面的人势必觉得她怕了他们,说不定会提前主动出击,可她若太早有动作,其他三辆马车分散他们的人力便是徒劳,得在最合适的时间找办法应付他们!
***
风云边境,渝莲山。
山间荫绿,树木繁茂,深深浅浅的绿色替整个山头穿上绿色的裙裾。山腰处一间草屋庇荫耳力,草无边一块大石,长满了绿色的藓,石上的男子双眼微阖,好似沉睡般,气息安然。
“公子!”石边跪下一黑衣男子,身形敏捷,拱手道,“夜蝶来信,称阁内杀手三日前尽数遣散。”
云宸的长睫颤了颤,微微颔首,轻笑道:“你们也散了吧。”
那男子一怔,禁不住抬头看向云宸。同时暗处窜出两名黑衣人,一男一女,身如飞燕,与先前的男子并作一排,单膝跪地,静默不语。
云宸坐直了身子,嘴角微扬,笑道:“夜鹰,夜燕,夜蝶,夜雀,隐飒阁不复存在,你们过自己的日子便是。夜蝶不用回来复命了,你们从这山头下去,日后若有缘再见,亦是陌路。”
三人仍是跪地不语。
云宸站起身,不再多说,欲抬步进屋。
空中突然飞来一只雄鹰,鸣叫着盘旋不去,云宸停下脚。雄鹰盘旋几圈后停在夜燕肩头,夜燕瞥眼,从鹰爪上取下一物,扫过一眼,瞬间面色大变。
“公子!琼妆急报,称风幽五日前携一千余名保皇军出风都,秘密潜向云国。”
云宸闻言,身形一滞,猛地转身,低问道:“云国?什么方向?”
“正是晚姬所在东南方。”
云宸面色一凛,五日,今日便可到云国!思虑间,人已快速移动双脚,消失在山间绿色中。身后三人齐齐跟上。
***
“咚”地一声,箭矢插在车壁的声音。
跟在马车后的三人,不敢轻举妄动暴露身形,不时飞箭过来加以试探,却不知晓苏晚五感敏锐,他们追的紧,单凭着他们身上的杀气都可辨认他们的方位。
马车仍在急速前行。此时苏晚无比庆幸自己去镖局找了会武的车夫,否则身后那三人暗箭伤人,马车一停,便不得不与他们面对面了。
如此躲躲闪闪了半个时辰,身后的人终于沉不住气。苏晚明显的感觉到暴涨的杀气,和他们突然加快的靠近速度。若再不动手,这马车恐怕就会被劈开了!迟早是被发现,不如先发制人!
苏晚小心地将车窗推开一点,看了看车道两旁的树梢,确定风向已变,从袖间掏出几包药混在一起,用纸托着,扔出车窗。
那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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