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羽看了看他,微笑道:“如此,多谢皇上恩典。”

    迦罗炎夜叹了口气:“清羽,不要一口一个皇上。这里只有我们二人,唤我的名字可好?”

    楼清羽从善如流,唤道:“炎夜。”

    迦罗炎夜望着他的笑颜,看见他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

    沐浴完毕,楼清羽扶着迦罗炎夜小心翼翼地从浴池里出来,五个月的腰腹已经有些笨拙。他忽然想道:“孩子再过几个月就出生了,到时你怎么打算?”

    迦罗炎夜道:“那时便是夏休时候,朕自有安排。现在消息先封锁着,等孩子出生后再做打算。”

    楼清羽默默帮他把衣服层层穿好。皇上的龙袍繁琐复杂,只他一人,动作自然慢些,足用了一炷香时间才全部穿好。

    看着那华丽高贵的皇袍下微微隆起的腹部,楼清羽有些失神。迦罗炎夜看见他的神情,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腹上,道:“清羽,不知这是男孩女孩还是双儿。你想要哪个?”

    楼清羽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肚子,轻声道:“哪个都好。只要他平安出生就好。”

    迦罗炎夜笑道:“童儿想要个弟弟呢。还是男孩好,可以给他做个伴。”

    楼清羽神情复杂:“炎夜,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个孩子过继到别的嫔妃名下,她们能否照顾得好他?”

    “你担心这个?”迦罗炎夜哈哈一笑,道:“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如何敢轻慢朕的皇儿。”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是儿子,那个嫔妃也许将来会为了这个孩子威胁到童儿。难道你忍心看他们兄弟相争。”

    迦罗炎夜脸色一变,没有说话。

    兄弟相争,一向是皇帝的大忌,更是迦罗炎夜大忌中的大忌。楼清羽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正正戳中红心。

    楼清羽见了他的面色,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言,陪著迦罗炎夜去向太後请安了。童儿昨日留宿在那裏,显然和他的皇祖母相处愉快。

    看著他们祖孙和乐融融的样子,楼清羽觉得蒋太後似乎亲近了不少。

    过了初三,迦罗炎夜果然信守诺言,让楼清羽回家了一趟。不过此事做得极为低调,到没有引人注意。

    楼相被贬隐退後,一直住在京城边上一处外宅,平日浇浇花,喂喂鸟,也还轻松自在。

    楼清羽站在小院门口,看著尚未五旬的父亲两鬓斑白,佝偻著腰在花圃裏施肥,双眼一酸。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是这个人毕竟是这个身子的亲生父亲,父子血脉,不能割断。

    “爹……”

    楼清羽轻轻喊了一声。楼竞天微微一颤,抬起眼来。

    曾经深沈如海的双眸仍然那麼锐利有神,只是那神采下,多了一层浓浓的墨色,染著看不尽的沧桑。

    “……羽儿,你怎麼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您。”楼清羽微笑道:“听说大哥也回来了,我还没有看见。”

    “就你一个人吗?”楼竞天慢慢站起身来。

    “侍卫都在外面,我没让他们进来。”

    楼竞天看了看他的身後,问道:“童儿没来吗?”

    楼清羽沈默片刻,道:“只有我一人。”

    “嗯。”楼竞天掸了掸手上的泥土,淡淡道:“进屋来吧。”

    “大哥呢?”楼清羽环视一边大堂。这处宅院虽然没有以前的相国府那麼富丽堂皇,但是简单舒适,布置素雅,也是一小富之家的好居所。

    “出去办事了,一会儿回来。”

    楼清羽看著丫鬟上好茶,慢慢退下。楼竞天道:“以前的下人都驱散了,只有姚管家还跟在你大哥身边东奔西走,剩下这些都是新买的仆役。”

    楼清羽点了点头,想必这裏都是皇上的人吧。

    他不明白,父亲已经隐居了,迦罗炎夜还顾忌什麼?难道要向秦始皇对付吕不韦那样,斩尽杀绝吗?

    春节之后,正月里李东明搜集齐了证据,当朝递交上去,引起满朝的轩然大波。皇上震惊,下令让两位国丈回家「休养」,

    慢慢彻查此事。

    楼清羽本应该高兴,可不知为何却觉得事情过于顺利,隐隐有不安之感。

    李东明第一次完成了这样一件大事,十分高兴,更充满了干劲。楼清羽暗中要他小心,那二人在朝堂上党羽众多,何况官官相护,中间不知几多层会出纰漏,一定要慎之又慎。

    但李东明乃是书生意气,虽对楼贵妃的话附耳相听,可办起事来仍然我行我素,迫不及待地要将二人捉拿归案。

    果然,事情办起来并不是那么顺利,许多证据和证人竟半途莫名失踪,同时又有人举报李东明曾在重孝期间纳妾等事,事情一拖再拖,直拖到了二月。

    二月里,江南洛河经历了一场九十年来最大的洪水,灾情震惊朝野。迦罗炎夜急得三天没有合眼,险些又动了胎气。

    治理江南水患的能臣黄显,偏偏是崔相的另一个女婿。而国库空虚,林贤王家底深厚,又有囤粮在手,迦罗炎夜出于多方

    考虑,朝堂上又有众人求情,无奈之下只得屈从目前形势,将二人官复原职,请回朝堂。

    一切忙碌都付之流水。这还在楼清羽可以接受的范围,但两位国丈回朝后的第二天,李东明竟在家中暴毙身亡,给了楼清

    羽一记沉重的打击。而随后一个意外的陷阱,更让楼清羽被打入了冷宫……

    清安殿,位于皇宫西北角,是整座宫宇中最荒僻的角落,也是历代冷妃居所。

    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处处荒凉,带着一片萧索之气。

    楼清羽已经在此住了半个多月,并不觉得日子如何难过。院子外有棵硕大妩媚的桃花树,春风中花枝摇曳,倒是让他十分

    喜欢。

    楼清羽吹干笔墨,捉过窗台前的鸽子,将信小心翼翼地塞进信筒里,放飞了鸽子。

    他向窗外望去,只见桃花烁烁,绿树红花,带来春的气息,不由想起半个多月前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时春祭的时候,他伴皇上祭典,谁知祭典上,他所捧的玉制酒器竟突然碎裂了。

    迦罗炎夜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沉声让他退下,之后便有人上书挑唆。

    随后而来的,便是不顾他「三个多月」的「身孕」,撤去封号,变相打入冷宫的圣旨了。楼清羽十分镇定,他知道这是场

    不折不扣的阴谋,却终究是自己大意了。那祭祀用的酒器头天便送到了飞翼宫,他命人仔细保管,临上祭典前还检查过,谁知……

    唉!后宫果然是女人的天下。一介男儿,终究防不胜防。

    楼清羽低低笑了笑,想起离开飞翼宫的最后一晚,迦罗炎夜来看他。当时他问道:「如此你满意了吗?」

    春风渡.下

    迦罗炎夜疲倦地坐在椅上,沉沉地看着他,道:「你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好一句迫不得已。」楼清羽幽幽地叹息一声,想起那日蒋太后的话,终于问出一直藏在心底的疑问:「炎夜,皇位对你而

    言,就那么重要吗?比我和童儿,还重要吗?你付出一切代价就为了得到它,你觉得值得吗?」

    迦罗炎夜苍白着脸,双手抚到腹上,沉默良久,才缓缓地道:「你不明白……皇位是把枷锁,所有人都愿意为它生,为它

    死。

    「可对我而言,它却是我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即使用尽所有的阴谋诡计,付出所有的情感亲情,无论任何代价,只要拥

    有了它,哪怕一点点,也许便不会再寂寞。」

    「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楼清羽忍不住轻笑。

    答案竟是如此简单,也如此意外。自己的付出与陪伴,竟不能让他不再感到寂寞。

    多么可悲又可怕,原来只是为了不再寂寞……

    难怪蒋太后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他。

    楼清羽一直以为他们是相爱的。可是这份爱,在这皇权和深宫面前竟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既然如此,楼清羽果然还是应该去冷宫。」楼清羽直起身子,静静地望着他,神情悠远而冷漠。

    如果不能让你不再寂寞,是我的错,那就请你解脱。荒凉的沙漠里,我不是那泉让你解渴的绿洲,我只是寂寞的骆驼,遇

    到寂寞的仙人掌。

    楼清羽慢慢伸出手,感受着清风从指尖拂过的感觉。即使是在冷宫这种地方,春风也是平等地、一视同仁地,彷佛情人一

    般缓缓地吹拂而过。

    楼清羽微微一笑。

    纵有波澜凄苦时,终有春风渡。

    寂寞,只有真心的付出与接纳,才会慢慢消融。

    经过这次事,楼清羽开始反省,觉得自己是心急了点。

    春风渡.下

    崔、林两家根基深厚,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能同时扳倒他们,应该各个击破才好。只是李东明性格秉直,手中握有两家证

    据,没有听他的建议便递交了上去,果然难以同时撼动他们。

    而后宫中那两个女人,经历了此次家族之事,大概也会暂时休战,说不定这次自己被陷害,还是那二人携手合作的结果。

    不过……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吧。反正现在在冷宫,清闲不少,时间充足得很。

    楼清羽靠在那棵桃花树下,忽然强烈思念起那个曾经逝去的孩子。

    那个孩子是个双儿。虽然小小的身子,生下来还不到一个时辰便停止了微弱的呼吸,但他知道,那是个双儿。一个聪明漂

    亮的,将来可或为男,或为女的可爱孩子。

    那个孩子……是否现在仍静静地沉睡在苍州郊外那小溪畔的桃花树下?没有爹爹和母父的陪伴,不知他寂不寂寞?

    楼清羽忽然发自内心的希望,迦罗炎夜这一胎是个双儿。如果真的,将弥补他和炎夜的一个遗憾。

    童儿被蒋太后接走了,暂时由太后教习抚养,如此让楼清羽安心不少。他已被陷害入了冷宫,失去保护他的资格。而蒋太

    后亲自接走童儿,自然能护他周全。

    楼清羽正在沉思,小兴子忽然进来,在他耳边低声道:「主子,老爷那边来信了。」说着塞给他一张纸条。

    小兴子是楼相的人,让楼清羽与家族联系方便了不少。

    他打开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少安毋躁,韬光养晦。其它一切安好。」正是楼相的字迹。

    楼清羽慢慢思虑片刻,将字条揉碎,散在了风里。

    这日楼清羽正在悠然地写着他的企业策划案,忽然小兴子来报,说沈御医求见

    楼清羽虽被撤去封号,入了冷宫,但到底还「怀有」皇家子嗣,每月御医都会来诊脉

    他收拾好东西来到前厅,看见沈秀清,刚笑一笑想说话,忽然看见他身后那人,不由浑身一震,惊愕当场

    沈秀清身后那人看见他,激动地大叫一声,扑了过来

    。

    「少爷─

    」

    楼清羽愣愣地望着他,过了半晌才喃喃道:「秋儿……

    」

    春风渡.下

    这人正是当年与他失散的秋儿。如今已过三年,青涩的少年也成长为一清秀的青年,面容也成熟了不少。

    「少爷!」秋儿扑倒在楼清羽身前,紧紧抱住他的双腿。

    「……秋儿!」楼清羽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将他拉起,惊喜得语无伦次:「秋儿,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对了,你去哪里了?你那时怎么不来找我?司锦呢?司锦在哪里?你是怎么进宫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迭声地问着,秋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热泪盈眶。

    沈秀清道:「娘娘,秋儿是进宫来陪您的,以后他会留在这里照顾您。」

    「进宫陪我?秋儿,这是怎么回事?」楼清羽疑惑地望着二人。

    秋儿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擦了擦眼泪,哽笑道:「少爷,以后秋儿留在您身边服侍您,没人能赶秋儿走。」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几年去哪了?」楼清羽满头雾水,一肚子疑问。

    秋儿终于断断续续地将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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