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那日事发之後,她惊慌失措,在太子的宫外向皇上长跪请罪,却被请了回去。此时风平浪静的样子,让她暗暗心惊,忽闻楼贵妃到来,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楼清羽也不与她客套,只道:“那日送粥的宫女已经自尽了,德妃可知道?”
陈德妃脸色一白,颤声道:“臣妾不知……”
童儿中毒後的第二日,楼清羽便命人将那日所有有关的人都押了起来,可那送粥的宫女第二天傍晚便上吊自尽了。
“德妃,你入宫多久了?”楼清羽冷冷地看著她。
陈袖儿当年便慑於楼清羽的威仪,此时更是恐慌,跪在地上哭道:“娘娘,臣妾真的不知……不是臣妾做的,请娘娘相信臣妾……”
楼清羽坐在椅上,看了她片刻,叹道:“袖儿,就算我相信你,别人却不见得。陈将军现在驻守关外,不知有多少人盯著他,只要他行差半步,便是皇上,也很难保住他。”
陈袖儿马上道:“娘娘放心,臣妾立刻给兄长写信,叫他不要妄动。”
“你明白就好。这宫里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怎会如此不小心。”楼清羽容色一变,将她从地上扶起,柔声道:“此事你我心中都明白,只怕要为难你了。”
陈袖儿哭道:“只要能保住家兄,让臣妾做什麽都可以。”
“瞧你说的。陈将军是皇上心腹,皇上绝不会为难他。为了他,本宫和皇上都会尽力保住你。”
“娘娘……”
“快别哭了。告诉本宫,你可有什麽怀疑的人没有?”
陈袖儿见他如此信任自己,感动地低低抽泣,道:“臣妾入宫之後谨守本分,未曾与什麽人结下冤仇。”
“太子虚岁方才五岁,又与何人结过冤仇了?你身为德妃,原是後宫之首,怎知没有人暗中记恨你?”
“娘娘才是後宫之首,臣妾不敢擅越。”
“所以,便有人巴不得我们两败俱伤。”楼清羽苦笑,脸上露出凄然之色。
陈袖儿心中一颤。她虽入宫三年,却也只有十八岁。当年随嫂嫂去拜见楼清羽时,便仰慕他的为人,此时见他清雅俊美的容颜露出如此神色,不由芳心柔软,将自己所知之事尽可能的一一倒出。
楼清羽离开德妃宫的时候,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楼清羽啊楼清羽,你何时也会这般算计一个单纯的女孩了。
90
这日傍晚,楼清羽回到飞翼宫,意外地看见迦罗炎夜坐在内殿里,似乎在等他回来。
“你怎麽在这里?童儿呢?”
“童儿早睡下了。”迦罗炎夜看著他,问道:“你最近好像很忙。”
“嗯。”楼清羽应了一声,走进内室。
迦罗炎夜跟在他身後,问道:“你想做什麽?”
楼清羽慢慢道:“我要立威。”
这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迦罗炎夜闻言,心下竟掠过一丝喜色。
他终於愿意承认自己的贵妃身份了?
“随你怎麽做。童儿这件事,就算你不管,朕也一定要大肆追究。”
“我怎麽可能不管。”楼清羽苦笑,轻垂眼帘,看著自己的双手道:“就算这双手沾满鲜血,就算用无数人的生命去换,我也要保护童儿。”
迦罗炎夜微微一震。觉得这一刻的清羽,陌生的让人心悸。
他一直觉得楼清羽的心地没必要的宽厚,甚至有些妇人之仁,而且清高地不似凡人。可是就是这份与众不同的仁爱和温柔,才让他深深眷恋。但是此时此刻,迦罗炎夜听著楼清羽冷漠的话语,看著他眼底的寒冷,竟感到一丝心痛。
“清羽……如果你实在不忍心,可以让朕来做。朕可以下旨,将那些人……”
“不!这件事必须我来做!”楼清羽抬起头,坚定地望著他:“必须由我,来惩罚那些人!从做粥的御厨,到送粥的宫女,甚至所有有蛛丝牵连的宫人,全部都要仗毙!”
“而且,这还不够。”他继续面无表情地道:“所有牵连此事宫人的亲属,也必须株连伏法!”
迦罗炎夜一时无语。
“不如此,不足以杀一儆百。我要那些人明白,充当幕後黑手的卒子,不是自己自尽就可以逃脱的。他们保护珍爱的所有人,都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只有如此,他们才不敢妄动。不敢随意被收买,不敢随意被鼓动。而那幕後人,也会明白若是被发现,下场将比那些下人更惨烈!”
“清羽,你……”
楼清羽漠然地望著不知名的地方,淡声道:“为了保护我最重要的人,我会不惜任何代价!甚至成为一个刽子手!”
事实上,在封建皇族出身的迦罗炎夜眼里,毒害太子是何等大的罪名,就算为此斩杀上百人,甚至上千人也都不是什麽大事。
这些人命在皇家眼里不足一晒,犹如蝼蚁。可是对一向讲求平等和尊重的楼清羽来说,这多麽违背他的人格和原则。他要以一种什麽样的心情来下达这个命令?
91
第二天,迦罗炎夜撑著纵欲过度的腰去上朝了。楼清羽将宫里的所有嫔妃都召集来,当殿宣布了他的审判,所有涉案人员全部仗毙。
众妃哗然,议论纷纷,自不多言。
楼清羽对那些嫔妃的话语并不理会,只是撇过头,不去看下面那声声求饶的宫人们。
“爹爹……”
忽然一个清脆虚弱的童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只见童儿苍白著小脸,被一个宫女抱著进到大殿。
“爹、父妃。”童儿仰著脸,向楼清羽伸出双手。
楼清羽连忙将他抱进怀里,又气又急地疼惜道:“童儿,你病还没好,怎麽能出来!?”
“父妃,不要打那些人的屁股好不好?”童儿大大的眼睛里含著泪水,可怜兮兮地望著他爹爹“打屁股很疼很疼的,比童儿生病还要疼的。父妃不要打他们,童儿已经没事了,不想让他们那麽疼。”他以为仗毙就是打屁股。
善良童稚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这……”楼清羽做犹豫状。
“父妃……”童儿拉了拉他的衣袖。
楼清羽看著儿子纯真苍白的小脸,叹了口气道:“好!既然童儿不想让他们疼,父妃就不打他们。”
童儿这才高兴起来,欢喜地在爹爹面上亲了一口。
楼清羽对下面的人道:“你们都听到了,既然太子为你们求情,本宫就网开一面”
众人大喜,连忙向太子磕头谢恩。
楼清羽将童儿交到宫女怀里,道:“童儿好好回去休息,早日把身体养好,别让父妃和你父皇担心”说著对那个宫女使了个眼色,“还不带太子回去休息。”
“是”
待童儿离开楼清羽冷面转向众人:“你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你们的家眷全部充军发配,贬为奴人。至於你们自己……”楼清羽扫视了一眼大殿,尤其在德淑贤三妃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足以引起她们的颤栗。
“罪不可恕,自己了断吧”
迦罗炎夜下朝回宫的时候楼清羽已经将事情处理完了。他听说那几个宫人都自尽了其他受牵连的宫人和他们的家眷也全部充军为奴,不禁惊奇楼清羽的手下留情。可随後又听说是太子求情的缘故便隐隐明了了。
“你在帮童儿铺路,为他收拢人心?”
“嗯”楼清羽有些疲倦的揉揉额心靠在椅上。
“那也不必自己做恶脸”迦罗炎夜忍不住道。
楼清羽冷笑一声:“若是从前我是楼相家的三公子,便是什麽也不做也无人敢动分毫。如今我倚仗什麽?不过是你的恩宠罢了。不论我做恶脸还是做善脸,那些人都一样嫉恨於我。既然如此我何不仗著你的‘宠爱’早早为童儿铺平道路。” 迦罗炎夜不喜他这麽说,可又找不出话来反驳他,於是沈默。
楼清羽大概感觉到气氛沉闷,笑了笑过去帮他宽衣,又让人送上香茗甜品,殷勤的服侍他。
迦罗炎夜多少对他这种态度感到不适应,拉住他的手道:“你别忙了这些事让他们去做”
楼清羽呵呵一笑,在他耳边哈了口气轻声道:“我在讨你欢心让你专宠於我啊”
迦罗炎夜对他这不正经的样子有些束手无措便起身道:“我去看看童儿”
楼清羽并未跟去,只是看著他走出宫外,转身安排自己的事去了。
“父皇,爹爹今日好凶呢”童儿躺在床上软绵绵的说。
“那是因为有人要伤害童儿,你父妃生气了。父皇也很生气,若不是你父妃拦著,父皇就要亲自去教训那些人了”
童儿垂下眼低声道:“父皇童儿不喜欢这里。童儿这么听话,为什么还有人要伤害童儿呢?爹爹也不一样了,都不和我住在一起,也好久不和我玩飞飞了。”
迦罗炎夜听了儿子落寞的话语心下一阵心疼道“什麽玩飞飞啊?父皇陪你玩。”
童儿躺进被窝里,闷闷地道:“不玩了,要洗过澡才好玩的,童儿现在不想玩”
迦罗炎夜忧虑地望著他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蛋。
童儿困倦地打个哈欠,喃喃地道:“母父的手好大,好暖和……”
迦罗炎夜心下一动,抱了抱他,问道:“父皇和那个白岚叔叔你喜欢哪个?”
童儿已经闭上了眼,闻言模模糊糊地道:“不一样……白岚叔叔好温柔,对童儿好好……可是父皇是我母父……更喜欢……父……”
迦罗炎夜听了他前面的话伤心欲碎,可是听到後面却觉得一阵窝心与高兴。
果然血缘亲情是谁也斩不断的,只要给他时间,童儿会慢慢接受他,也会忘掉那个一度占据了他的位置的白岚!
“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叫秋荷。”
迦罗炎夜望著眼前这名宫女,正是她在早上楼清羽下旨的关键时候,抱著太子赶到了大殿。
“以後好好服侍太子,若是再出什麽差错,朕决不饶恕!”
“是。”
“下去吧。”
承乾宫里的宫人已经全部换了新人,原来那些自不必说,已经被楼清羽处置了。这些新人都是经过仔细挑选的,迦罗炎夜并不管楼清羽如何收揽心腹,只要为了童儿他不会反对楼清羽建立自己的势力与威信。
如今楼清羽是折了翅的飞鹰,伤了腿的狐狸,飞不远跑不快。迦罗炎夜有时扪心自问,如果他二人异位相处,恐怕他会更不甘心,更难驯服。可是楼清羽毕竟乖乖的回来了,甚至三年来都没有走远。迦罗炎夜既然再次把他抓住,自然决不会再放手。
92
陈德妃被连降三级,贬为美人,迁至冷僻的别宫。
虽然她是无辜被利用,可是後宫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说不清谁对谁错。这场明显的嫁祸没有要了她的性命,已是楼清羽和迦罗炎夜明察秋毫,手下留情了。
旨意是皇上下的,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楼贵妃的意思。这极大的暗示了楼贵妃在後宫的地位,因而一时间後宫上下无不以贵妃马首是瞻。
另外,因为太子为那些人求情,收获了大部分人心,甚至连朝堂上的一些重臣都赞扬太子人小心大,气度宽宏。迦罗炎夜听了哈哈大笑,高兴得不得了,更是趁机多拉拢了几个重臣支持太子。
自太子中毒事情後,短短两个月间,楼清羽在後宫逐渐掌握了一定势力和影响。可是作为一个没有後台的贵妃,他的地位犹如空中楼阁,只能依仗皇帝的宠爱。这种情况,即使是楼清羽,一时也没有办法。迦罗炎夜毕竟不是唐高宗,凡事都要武则天拿主意。何况二人刚刚和好,关系没有牢靠到可以让楼清羽插手朝堂的地步,楼清羽也并不想引起迦罗炎夜的反感和猜忌。
迦罗炎夜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楼清羽立在窗边眉宇微锁,望著庭院中的桃树,不知在想什麽。秋风拂过,轻轻吹动他的发丝,让他的面容有种忧郁沈静之感。
迦罗炎夜心动了一下,过去他身旁,轻轻问道:“你在想什麽?”
楼清羽回过神来,微笑道:“怎麽这麽晚才回来?用过晚膳了吗?”
“刚才陪童儿用过了。你在想什麽?”
“没什麽。发呆而已。”
“发呆?”
“呵呵。”楼清羽笑了笑,并未接话,只是从宫侍手里接过衣服,帮他更衣。 <br
本文链接:https://www.picdg.com/18_18828/359616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