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又偷偷望望对面的男人。
迦罗炎夜拿起一个水果,柔声道:“童儿,这个是西岚进贡的鲜果,很好吃,你尝一个。”
童儿瞄了那果子两眼,谨慎地奶声道:“爹爹说了,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迦罗炎夜脸色一变,被童儿那句‘陌生人’刺痛心扉。谁知楼清羽低头道:“童儿,他不是陌生人,他是你父皇。”
“父皇是什麽?”
“父皇就和爹爹一样,是童儿最亲最亲的人。”
“童儿最亲最亲的人是爹爹和岚叔叔。”他想了想,又立刻补充道:“还有母父。”
楼清羽也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瞄到迦罗炎夜越加黑沈的脸色,心中苦笑。
“童儿,父皇……父皇就是你母父的意思啊。”楼清羽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对孩子解释。
童儿闻言,立刻略带怀疑地望向迦罗炎夜,看了片刻,又转过头,缩在父亲怀里不说话。
迦罗炎夜原本对楼清羽的解释极为不满,但看到童儿望向自己,希望被孩子接受的心情让他一时不计较楼清羽关於‘父皇’等於‘母父’的解释。谁知童儿怯怯地望了他一会竟又缩了回去,让他说不出的失望。
迦罗炎夜知道此事不能著急,既然孩子已经找到,骨肉亲情,总能慢慢弥补回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他暗中握了握拳,微眯双眼,端详著眼前三年不见的男人。
楼清羽,我该怎麽惩罚你?
82
飞翼宫,原是迦罗炎夜登基之後为楼清羽特别准备的寝宫,名字也是为他改的。
楼清羽是他正妃,又为他‘产下’唯一的太子,按照规矩,他理应是皇後。可是迦罗炎夜登基之时他早已带著童儿消失,楼相也自贬辞官.迦罗炎夜虽然对外宣布王妃失踪,心里却明白是他私自带著孩子离开,因而恼怒自不用说。再加上那时他刚刚登基,各方势力急需安抚,许多大臣也纷纷上奏,道皇後之位不能留给一个不知所踪生死不明之人。迦罗炎夜为了更好地安抚拉拢他们,便封原王妃为贵妃,将皇後之位虚空,待找回王妃和太子之後再行定夺。
楼清羽望著这华丽而窒息的大殿,明白自己的後半生大概很难从这里逃脱了。
其实以他的心计和功夫,即使迦罗炎夜已有防备,离开皇宫也并非难事,但是童儿势必很难一起带走了。
楼清羽又怎会放心留下儿子,一个人离开?
“爹爹,这里好大。”童儿在他耳边悄悄的说。
迦罗炎夜听到他的话,微笑道:“童儿喜欢这里吗?”
童儿又望了望四周,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这里。”
迦罗炎夜哈哈一笑:“你很快就会认识这里的。以後这里就是你的新家。”
童儿不安地抱住楼清羽的脖子:“爹爹,我们以後不回家了吗?”
楼清羽对他笑笑,轻声道:“以後童儿和爹爹要跟母……要跟你父皇住在一起。”
童儿抿了抿嘴唇,略带忧虑道:“那我种的弟弟怎麽办……”
“什麽种的弟弟?”
童儿不答,只是将脸埋在爹爹的肩膀上。
迦罗炎夜伸手把他从楼清羽的怀里抱过来,柔声道:“童儿累不累?饿不饿?今天是童儿的生辰,父皇让他们给你准备些好吃的好不好?”
童儿奇道:“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傻瓜。因为朕是你的、你的……父皇啊。”迦罗炎夜终还是说不出‘母父’二字。
几位宫女进来,迦罗炎夜让她们抱他下去。童儿望望父亲,见楼清羽对他点了点头。
也许是楼清羽的教育方式不同,童儿从小便很自主,胆子也大。他见父亲同意,便由著那几个宫女牵著他的手走了。不过刚走到门口,他又跑回来,对迦罗炎夜道:“你别欺负我爹爹,不然我不饶你。”说著还示威似的挥挥小拳头,这才转身去了。
迦罗炎夜愣了片刻,大笑道:“好!好!真不愧是我迦罗炎夜的儿子,竟敢威胁朕。”
楼清羽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不知何时,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迦罗炎夜回首看著他,神色渐冷。
楼清羽仍是淡淡的模样。他在飞翼宫里走了几圈,四处看看。
迦罗炎夜冷道:“你还挺随意。”
“我以为你想让我住在这里。”
“朕有这麽说过吗。”
他用了‘朕’的自称,楼清羽深深地望著他,感受到皇帝的气势和威仪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你想怎麽做?”楼清羽问道。
迦罗炎夜握紧手心。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二皇子、安亲王,可是这个人对他的态度竟没有丝毫改变。
“楼清羽,你可知罪?!”
“身为王妃,私离亲夫,竟还带走唯一的世子,自然是罪不可恕的。”楼清羽淡淡地道。
“那你说,朕该怎麽罚你!”
“随陛下处置。”
迦罗炎夜越是见他平静,越是恼怒。
他对眼前这个人爱恨交织到极点,曾无数次想过找到他後要如何处置,可现在人真的找到了,反而茫然失措,无法下手了。
他咬牙恼恨道:“看看你这样子!哪里还像个贵妃!”
楼清羽淡然道:“我本来便不是双儿,陛下忘记了麽。”
“你!……”迦罗炎夜气急,忽然喝道:“来人!”
几个宫人鱼贯而入,侧立一旁。
迦罗炎夜走到楼清羽身边,在他耳边低声恨道:“把你这胡子和衣饰统统丢掉!只要你还是我的人,你这辈子都是双儿!”说完回首对那些宫人吩咐:“给楼贵妃收拾整齐,好好梳妆打扮。朕待会儿再来。”语毕,转身拂袖,去看童儿去了。
其实迦罗炎夜也曾动过念头,若是他心狠点,对楼清羽最大的惩罚就是把童儿从他身边带走。可是见了他们亲密深厚的父子之情,又见他处处为自己说话,并无隔阂他与童儿之意,便有些松动。何况再想到童儿现在尚未接受自己,後宫之中又处处泥沼,明争暗斗,若真离开楼清羽的守护,怕也无人能更好的照顾童儿。
迦罗炎夜思来想去,将那父子二人分开的念头终是舍弃了。
自从登基之後,他致力於整理朝堂上下,安抚收拢各方人马,还要时时应付後宫里那些不得不纳进来的妃子,著实有些心力憔悴。夜深人静的时候,竟时常思起楼清羽的体贴温柔。
这种对楼清羽念念不忘的情感让迦罗炎夜十分恼恨。
难道离了他还不行吗?
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只是因为童儿。他只是因为想念童儿,才会‘顺便’想起那个无情如水的男人。
83
来到侧殿,见童儿不肯换衣服,而且一直叫著要爹爹。
迦罗炎夜问道:“童儿,怎麽了?不喜欢新衣服吗?”
童儿道:“我已经有新衣服了,是白岚叔叔给我做的,比那些衣服好看多了。”
迦罗炎夜看著宫女手上捧的高贵精致的皇子服饰,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但在童儿眼里却比不上一个乡野村夫的粗白烂布。
他一瞬间对那个白岚动了杀机,却温言悦色地劝说童儿。可这孩子十分固执,迦罗炎夜无法,只好妥协,不换衣就不换衣吧。
宫人已经准备好丰盛美味的食物,琳琅满目的摆在童儿眼前。
迦罗炎夜伸手要抱童儿,谁知孩子却闪避了开,有些生疏戒备地道:“我要和爹爹一起吃。”
迦罗炎夜对孩子的拒绝感到无奈,挥了挥手:“带楼贵妃来。”
“是。”
迦罗炎夜坐在童儿身旁,见他有模有样的坐的笔直,举手投足间虽然稚气,却充满大家风范,自有一番教养和气度,不由心下甚慰。
又细细看他,眉宇之间与自己颇多相似,却又十足有楼清羽的影子,心里又酸又喜,复杂之极。
他对童儿本来爱若生命。可是三年前祸乱将起,他忙於布置谋划,实顾不上其他。後来林州会师,收服江南七郡,迦罗炎夜以自己亲有子嗣为名收拢余臣。换句话说,他将兄长不育之事公之天下,并揭穿了北郡王之子乃其侍妾与他人所出的隐秘。
大齐国,不,此时天下诸国莫不以血脉正统为传承正道。不孝有三,无後为大。此言一出,顿时天下哗然,动摇了迦罗真明的统治根本。之後种种,更是竭尽心机与手段。
有时候迦罗炎夜也不得不承认,与自己相比,迦罗真明实是宽厚隐忍之人。即使最後自己兵临城下,他仍以劝诫和说服为最後希望。
迦罗炎夜了解真明,但迦罗真明却不了解他。
他要的,从不是一方的安隅,而是天下的权势。
过了良久,楼清羽来了。童儿呆呆地望著爹爹,有些出神。
刮去胡子,变换了新的发型和服饰,楼清羽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转露出另外一种面貌和气质。
楼清羽来自现代,他不懂古代的易容之法,却深谙化妆之道。前世发达的现代生活,女人往往一个新的眉型、新的发型,就可以让自己焕然一新。男人同样的道理。所以楼清羽蓄起胡须,晒黑皮肤,换上男子的服饰和发型,再刻意改变一下姿态身形,便轻易远离了原来的形象。
楼清羽看著儿子吃惊的模样,心里自嘲的想,这也算化妆前和化妆後的差别吧。
“爹爹,你怎麽这个样子了?”
“童儿喜欢吗?”
童儿围著他转了两圈,歪著头想了想:“有点奇怪。”
楼清羽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说话。
迦罗炎夜看著眼前人,感觉时间的痕迹似乎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他的气质仍然那麽清淡,神情仍然那麽悠远,眼神仍然那麽明亮,好像一个脱离世俗的旁观者,冷眼看尽天下事,却没有置身其中的打算。
想到这里,迦罗炎夜心又冷了下来,对童儿微笑道:“童儿,爹爹来了,快来吃东西。”
童儿在马车里睡了一觉,此时又过了这麽久,早已饿了,便拉著楼清羽与他一起吃,嘴里还嘟囔著:“都没有我的小筷子小碗……”
迦罗炎夜闻言,立刻让人去取从祥和村带回来的东西,将童儿的特制餐具‘打包’上来。童儿这才高兴了几分。
吃了好多从没吃过的好东西,童儿小肚子一挺,缩在楼清羽怀里打盹。
迦罗炎夜见天色已晚,虽然极想和孩子培养培养感情,可也知道这事急不来。何况他还未想好如何处置楼清羽,便只好将他们留在这里,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飞翼宫。
第二天,失踪多年的楼妃与皇子找到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上下。
按说楼清羽是迦罗炎夜的原配正妻,在他登基后理应尊为皇后,只是迦罗炎夜登基时情况复杂,楼清羽又和世子失踪,皇
后之位不能虚封给一个不知所踪之人,所以一直空置到现在。
但是此刻楼清羽回来,想再封他为皇后也不是那般容易了。何况迦罗炎夜仍对他恼恨在心,有意冷淡,便册封他为贵妃。
这个封号一下来,朝上颇起波澜。毕竟楼清羽是皇上目前唯一皇子的「生母」,又是从前的正妻,理应封为皇后。只是从
前楼相门下的旧臣众多,顾忌现在情势,也不好多说什么,其它人又见皇上心意已定,也不再多言。
迦罗炎夜很想看看楼清羽听说自己被封为贵妃后的表情,特意让宣旨的人回来回报。
那宫人回道:「贵妃接了圣旨后神情淡淡的,没说什么,奴才看不出是喜是忧。」
迦罗炎夜眉宇微蹙,「下去吧。」
「是。」
迦罗炎夜心中冷笑:楼清羽!当年你再如何倔强,还是一样成了双儿,作了我的王妃!如今既找了你回来,我绝不会再给
你第二次逃走的机会!
迦罗炎夜下令,让诸人不得打搅。选去伺候的人也经过严格挑选,不得有半分差池。
楼清羽在飞翼宫接了圣旨,心里也是波澜起伏。
他在民间经营的暗铺刚刚初具规模,不能与朝廷相抗衡。何况士农工商,商在封建社会为最下层,而且他离开的匆促,要
想办法与一品堂接上线还需要些时日。不过通过这两年收集的资料和铺下的暗桩,暂时在这后宫也够用了。
另外,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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