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220章谁给苏总的脸上安了个假嘴(第1/2页)
苏砚是早上六点半知道自己“出事”的。
她正蹲在冰箱前面翻速冻饺子，手机“嗡”一声震，屏幕上弹出来自公司公关部老赵的微信语音，老赵那个嗓子劈得跟被人踩了脖子的鸡似的：“苏总！您上热搜了！不是——您没上热搜，您那张脸上了！不是——哎我操这事儿怎么说呢——”
苏砚嘴里叼着半个速冻饺子，语音放了三遍才听明白：有人拿AI换脸技术伪造了她的视频，在好几个财经自媒体上同时发布，视频里“苏砚”信誓旦旦说公司核心技术即将出售给境外资本，还言之凿凿地给出了一个“内部会议纪要”式的细节。视频做得极糙——苏砚只看了一眼就乐了——她哪辈子说话的时候会左眼眨右眼不眨？那假脸的表情包跟拿她证件照硬抠下来贴上去似的。
“老赵，”她拨回去，饺子嚼得咯吱响，“你急什么？这不正好么——我上回拍公司宣传片，化妆师给我眼线画歪了，我忍了仨月没处说理去。这回他们给我换的脸，眼线画得比我那个化妆师强。”
老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苏总，股价掉了六个点。开盘四十分钟，蒸发了八十亿。”
“才六个点？我去年跟陆时衍打赌输了那次，你记得不？我穿了一礼拜粉红卫衣上班那次，股价掉了八个点。”
“那能一样吗苏总？那回是您自己穿粉红卫衣——”
“所以这回是别人往我脸上贴假皮，我慌什么？我慌能贴回去吗？”
老赵又被噎住了。他这老板什么都好，就是情绪阈值太高——高到公关部写好的危机应对方案，搁她面前就跟小学生作文似的。
挂了电话，苏砚把剩下的速冻饺子倒进锅里，想了想，又加了一包方便面。陆时衍从卧室出来，头发翘着一撮，白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眼睛半睁半闭地摸到厨房，闻到方便面味儿皱眉头：“大早上吃这个？”
“我闹心。”
“你闹什么心？脸上让人贴假皮的是你，我还没闹心呢。”
“你闹什么心？”
陆时衍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名叫“陆时衍律师在线说法”的伪造账号，发了条视频，视频里“陆时衍”穿着西装，以极其专业的口吻分析“苏砚AI公司涉嫌技术欺诈的法律后果”，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就是嘴唇跟声音差了半拍。
苏砚凑过去看了一眼，乐得差点把筷子扔锅里：“这换脸技术也太糙了。你什么时候说话手会搁桌上比划来比划去？你开庭的时候两只手恨不得绑腰后头。”
“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陆时衍把手机拿回去，放大画面，“他们用的素材，是我上个月在政法大学讲座的录像。连背景里那个‘厚德明法’的横幅都没换。”
苏砚不笑了。
“你讲座的录像？内部资料还是公开的？”
“内部。只发给学院和合作律所。”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
苏砚把火关了，方便面也不吃了，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行。大早上给人添堵，这帮人挺会挑时候。”
陆时衍已经掏出笔记本电脑坐到了餐桌前，一边开机一边问：“你那边什么时候发现的？”
“二十分钟前。”
“我比你早四十分钟。四点半公关团队就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睡着呢，五点半又打，我以为方如海喝多了闹事儿呢，接起来一听，说‘陆律你脸被人偷了’。”
“方如海知道了？”
“刚给他发了消息，他回了一个字——‘操’。后面跟了十二个感叹号。”
苏砚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自己公司那边的动作，公关部老赵已经发了三版声明草稿，一版比一版正式，一版比一版没用。她看完直接回了仨字：“全删了。”
老赵秒回：“那写啥？”
苏砚站在厨房里，穿着睡衣，头发拿皮筋随便一扎，面前是半锅没煮完的方便面，脑子里转的却是百亿级别的危机公关。她想了两分钟，回了一条语音：“老赵，你听着——第一，声明不辟谣，辟谣等于给人家送流量。第二，把公司法务部电话挂官网首页，谁信了假视频想告咱的，直接打电话，咱报销律师费。第三，你去找陆时衍他律所的那个方如海，让他下午三点来公司，我请他喝咖啡。”
老赵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可还是问：“苏总，真不辟谣啊？”
“不辟。我辟谣了，那帮做假视频的下一步就是‘苏砚辟谣视频也是假的’，你打得完这个地鼠吗？咱换个法子——你下午三点把公司大会议室收拾出来，投影仪调好，我请几个财经媒体来，现场直播我本人出镜，一镜到底不剪辑。谁想看我脸，来看真的。顺便让法务部同事坐我旁边，当场把起诉书草稿写出来，媒体拍个够。”
老赵那边安静了五秒，然后“啪”一拍大腿：“苏总，您这招狠。”
“狠什么狠，我这张脸让人贴了假皮，我还不能光明正大露一回真脸了？下午三点，你负责叫人。”
挂了电话，苏砚转头看陆时衍。陆时衍电脑已经开好，正在调他那场讲座的原始录像。
“怎么样？”苏砚端着锅走过去，拿筷子夹了根方便面递到他嘴边。陆时衍张嘴吃了，眼睛没离屏幕。
“原始文件还在。讲座是上个月十六号，录像原件在我邮箱里，附件还在。他们能拿到这段素材，说明至少经过三个环节——学院那边、律所这边、或者当天现场的某个设备。三个环节我都能筛。”
“筛出来之后呢？”
“你的打法我看明白了——你打正面，我做暗线。”陆时衍终于抬起头，接过苏砚手里的锅，连锅端到桌上，“你下午三点不是要直播吗？正好。全行业的注意力都会在你那张真脸上，没人会注意我今天下午在干什么。”
苏砚眼睛亮了：“你要去堵人？”
“堵人不至于。我先干一件小事——给导师打个电话。”
苏砚筷子停在半空。
陆时衍的导师，当年那场官司之后就被吊销了执业资格，虽说没进去踩缝纫机，但名声臭了，圈子也退了，窝在郊区开了个不咸不淡的茶庄，偶尔给老街坊写写诉状。陆时衍跟他早断了来往，逢年过节连个短信都不发，这会儿提起来，苏砚能感觉到他嘴里那根方便面嚼得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确定？”
“假视频里用的讲座素材，只发过两个地方——政法大学官网和我导师那个茶庄的公众号。政法大学那边我昨天刚打过招呼，不可能外泄。剩下那个——”
“你导师没事儿发你讲座视频干什么？”
“他那个茶庄公众号，每周发一篇‘法律小知识’，内容全是从各种讲座录像里截的。他自己录的，自己剪的，自己发的。我这场讲座他截了五分钟，配了个标题叫‘我的学生陆时衍讲证据法’，阅读量七百多。”
苏砚一口方便面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阅读量七百多？”
“他那个公众号一共三百个粉丝，能有七百多阅读量已经超常发挥了。”
苏砚笑得直拍桌子。
陆时衍没笑。他关上电脑站起来，把衬衫扣子重新系对了，从衣架上取外套：“我一会儿先给他打电话探探口风。素材是从他那儿流出去的，但流到谁手里、怎么用的，他未必知道。如果他确实不知情——我就让他把公众号后台的访问记录导出来给我。”
“如果他知情呢？”
“他最好不知情。”陆时衍穿好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下午直播的时候记得化个妆。”
“我平时不化妆？”
“你平时那个妆，配你这套睡衣刚好。直播得稍微正式点儿。”
“你管我穿什么。”
“我不管你穿什么，我管的是——你直播的时候要是又穿粉红卫衣，咱俩上回那个赌你就算又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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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粉红卫衣，脸“腾”一下红了。上回打赌输了穿一礼拜粉红卫衣上班，全公司笑了一个月，陆时衍现在提起来，明显是敲山震虎。
“滚。”
“走了。下午直播加油——苏总。”
门关上了。苏砚对着关上的门比了个中指，然后转过身，把方便面锅端到水槽里，开始刷锅。
刷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陆时衍刚才出门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这男人，嘴上说的是“你直播加油”，心里想的是“看我晚上怎么收你”。
下午三点，公司大会议室坐满了人。财经媒体来了十几家，长枪短炮架了一排，法务部四个同事抱着电脑坐在苏砚左手边，最靠边那个小姑娘紧张得把起诉书草稿打错了仨错别字。
苏砚准时推门进来。一身深灰西装，头发盘起来了，化了淡妆，耳钉换了副小的——她平时不戴耳钉，但这会儿戴，是因为她提前查过，假视频里那张脸没耳洞。
直播一开，弹幕先炸了。
“卧槽活的苏砚！”
“真人的脸比视频里瘦一圈啊。”
“所以那个假视频是给她脸吃胖了？”
苏砚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屁股坐主位上，拿起话筒就说了句大实话：“各位，今天下午我请大家来，就为了一件事——我请你们看我这张脸看一个小时，看清楚。看完之后谁要是还信那个假视频，我建议你顺便去配副眼镜，我们公司法务部今天现场写起诉书，可以给你留个VIP通道。”
底下哄堂大笑。弹幕飘过去一行字：“苏总，您这嘴是真的，我信了。”
苏砚把脸往镜头前凑了凑，指着自己左眼：“看见没？我左眼大右眼小，天生的，我妈说小时候我睡觉老朝右边侧着，压的。那假视频里两只眼睛一样大——AI换脸的通病，眼睑对称度调太高。我再给你们看个东西——”她伸出右手，食指上有个浅疤，“这是上回公司搬服务器的时候让铁皮划的，假视频里我这根手指头光溜得跟剥壳鸡蛋似的。”
弹幕炸成一片烟花：“苏总：你看我嘴是真的，你看我手也是真的，就股价是假的，笑死。”
苏砚在镜头前聊了四十分钟，把假视频的破绽一条条拆开给大家看，顺手科普了一波AI换脸技术的识别方法，最后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了三秒的话：“今天下午我请各位来，不光是为了我自己这张脸。我是想让所有做AI的人看清楚——技术能换脸，但换不了是非。有人拿AI做假视频，就有人拿AI识别假视频。我们公司下个季度要上的新产品，就是反AI伪造识别系统。到时候欢迎大家来测——测出来一个假视频，我捐一百万给青少年科技伦理奖学金。”
媒体席上“咔咔咔”快门声响成一片。
同一时间，城郊茶庄。
陆时衍坐在导师那间堆满茶饼的小屋里，面前是一壶泡到第三道的铁观音，对面坐着个头发全白的小老头，手里捏着把紫砂壶，脸上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
“我真不知道！”老头第五遍重复这句话，声音比前四遍都大，“我那公众号就发发法律小知识，后台访问记录我连看都没看过——”
“您后台让我看一眼。”
老头把电脑推过来。陆时衍翻了十分钟，鼠标停在一个IP地址上。
“这个IP，连续三天访问了您公众号后台，把您所有发过的讲座视频全下载了一遍。访问时间——凌晨两点到四点。”
老头凑过来看，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IP……好像是我隔壁那个搞直播的小年轻的。他说帮我做公众号运营，问我要了后台密码。”
陆时衍抬起头，看着他导师。
老头被他看得发毛：“你别这么看我，我真不知道他拿去干什么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不用打了。”陆时衍把电脑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茶灰，“地址给我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
老头追到门口：“时衍！那什么——你那个律所，还招不招实习生？”
陆时衍站住了，回头看他导师。老头缩在门框里，手里还攥着紫砂壶，壶嘴缺了个角，跟当年在法庭上意气风发那个样子判若两人。
“招。”陆时衍说，“但得从端茶倒水干起。”
“……行。”
晚上七点，苏砚直播结束回到家，一开门就闻见红烧肉的味儿。陆时衍在厨房里，拿锅铲敲着锅沿哼歌，灶台上搁着三个菜——红烧肉、清炒菜心、西红柿鸡蛋汤。
苏砚鞋都没换就凑到厨房门口：“你导师那边有戏？”
“有戏。隔壁一个小主播偷了他公众号密码，把素材打包卖给了一个中间商。中间商往上追，追到一家做海外壳公司注册的代理。代理的法人代表——你猜是谁？”
“谁？”
“咱们老熟人。当年导师案里跑掉的那个财务总监，姓钱的。他在海外躲了两年，去年换了身份摸回来，拿AI换脸做黑产，专搞上市公司创始人。”
苏砚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夹红烧肉：“那你下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差点把茶壶摔了。他说他真不知道，我信了。”
“你信他？”
“他那个表情跟我上回抓到他偷偷给学生改成绩单的时候一模一样。真干了坏事儿他反而装得像没事人，真没事儿的时候他慌得跟孙子似的。”
苏砚嚼着红烧肉，想了半天，忽然笑了：“你这导师，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什么，一辈子爱占小便宜，一辈子被人利用。这回算是长记性了。”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老师，你要是早两年给我打个电话，这事儿就没这么麻烦。你那个公众号，你要是正经找人运营，我帮你找。你找隔壁那个搞直播的，他能给你运营出什么花儿来？”
“他怎么说？”
“他吭哧了半天，说‘我这不是怕你笑话我嘛’。”
苏砚笑得筷子都快掉了。
陆时衍把汤端上来，坐她对面，看了她一眼：“你下午直播我看了。”
“怎么样？”
“挺好看的。就是——”
“就是什么？”
“你耳钉是新买的？”
“你管我。”
“我没管你。我就是想跟你说——那耳钉挺配你，明天上班也戴着。”
“为什么？”
“因为假视频里那张脸没耳洞。以后谁再发假视频，老客户一看耳朵眼儿就知道真假。”
苏砚愣了一拍，然后差点拿西红柿鸡蛋汤泼他：“陆时衍！我认真化的妆你就看见个耳钉？”
“我还看见你眼线画歪了。”
“滚！”
两人隔着饭桌闹成一团，红烧肉差点扣地上。
古龙说过，这世上的事儿，你越想认真，越容易输。你越不怕丢脸，越没人能让你丢脸。
苏砚后来跟老赵复盘的时候说了句话，老赵给记下来了，贴在公司内部论坛上，标题叫《苏总语录·第七十三条》：
“脸让人贴了假皮，你就把真脸伸出去让人看。伸一次不够，伸十次。伸到他们看见你那张脸就想起来——哦，这女的不好惹，她那嘴是真的，骂人不带脏字但能让你臊得慌。”
至于陆时衍那边，方如海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在他桌上搁了张字条，上面画了个大拇指，底下写了一行字：
“陆律，你那讲座视频我看了三遍。你说证据法那段，嘴唇确实对不上——建议重录。”
陆时衍把字条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搁回方如海桌上：
“重录可以。你出化妆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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