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今枝盯着沈知禹发来的消息，指尖在输入框上停了片刻。
“枝枝，照片收到了吗？”
她回道：“收到了，拍得不好看，下次换个角度。”
沈知禹隔了几分钟才问：“你不生气？”
付今枝关掉对话框，没有再回。
她当然生气，可沈知禹越想看她失控，她越不能让他如愿。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电梯抵达三十楼。
茶水间里的议论随着她走近断了，只剩半句话飘出来。
“她要是没关系，怎么可能进投资部？”
付今枝径直回到工位，宋晚已经替她留意了一早上的动静。
“有人说你走了秦总的特殊通道，投资部和风控部都传开了。”
“源头呢？”
“还没找到，我来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知道了。”
付今枝登录邮箱，没有追着流言浪费时间。
陆衍之的邮件排在最上方，要求她九点带齐芯瀚项目底稿去办公室。
谈话只用了十几分钟。
陆衍之改了否决报告中的两处措辞，将文件推回给她。
“修改后发我，明天投委会由你汇报。”
付今枝收起文件，陆衍之又补了一句。
“把底稿吃透，战略部不会轻易认下这个结果。”
这句话已经足够。
回到工位后，付今枝重新拆分芯瀚三年的财务数据，将关联交易剥离，再按季度跑了三组敏感性分析。
原先的结论没有改变，证据链却比上一版完整许多。
宋晚下班前留下来陪她核对数据，在附录里找出一处小数点错位。
“剩下的都对，你准备得够细了。”
“明天坐着的都是想挑错的人，够细还不够。”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数据来源，宋晚才拎包离开。
付今枝留到七点，把可能被攻击的假设条件全部补进附录，这才关掉电脑。
周二早上八点十分，投委会成员陆续进入会议室。
林可欣最后到场，白色西装剪裁利落，落座前朝付今枝笑了笑。
陆衍之没有铺垫，开场便点了她的名字。
“芯瀚科技的项目，付今枝汇报。”
付今枝站到投屏旁，用一页带过公司概况，随后切入现金流模型。
屏幕上经过还原的数据格外醒目。
“剔除关联方应付账款后，芯瀚第三年的经营性现金流为负六百八十万。”
一名副总翻开报告。
“年报没有单独披露关联方应付明细，这个数字从哪里来？”
“第四十七页披露了前五大供应商的采购区间，深圳芯联占采购额百分之二十一。”
付今枝调出工商穿透图。
“芯联实控人与孙勇海是兄弟，结合应付账款增长额，可以还原出关联方延迟结算的规模。”
副总对照完数据，没有继续追问。
林可欣翻到模型部分。
“芯瀚只披露年度数据，你凭什么按季度拆分？”
“我选取三家同类型上市公司，以季报中的营收分布均值作为拆分依据。”
付今枝切到附录第七页。
“公司名单,原始数据和计算过程全部留档，三种情景下的结论一致。”
林可欣扫过那页，没有找到可以继续攻击的地方。
坐在她旁边的战略部负责人接过话。
“付小姐入职还不到两周，初版报告就不建议投资，你有没有可能先定结论，再去寻找支持结论的材料？”
问题落下，会议桌上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付今枝身上。
她没有解释动机，直接调出三版底稿的修改记录。
“初版只发现应收账款异常，第二版加入原材料价格情景，才发现应付周转天数被拉长。”
页面继续向后翻。
“第三版穿透供应商关系，确认深圳芯联属于关联方，完整推导路径都在这里。”
付今枝把遥控器放到桌边。
“哪一步存在问题，可以按底稿逐项核对。”
战略部负责人低头翻了几页，没再出声。
陆衍之环视会议桌。
“还有数据问题吗？”
无人开口。
“芯瀚的汇报到这里，付今枝坐下。”
后面的议题继续推进，林可欣始终没有再发言。
会议结束后，她经过付今枝身边，脚步慢了半拍。
“付小姐的分析做得够细。”
“林总过奖。”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林可欣随即离开会议室。
宋晚等在门外，接过她手里的电脑。
“战略部那句先定结论，摆明了想把专业问题变成人品问题。”
“只要底稿经得住查，他们怎么问都一样。”
回到工位没多久，邮箱跳出陆衍之的新邮件。
否决报告已经通过，投委会签字流程正式启动。
邮件末尾还有一句，她的考核评分已经更新，目前排名第一。
付今枝看了片刻，随后关掉邮件，继续处理下一个项目。
考核期还剩两个多月，这个排名只能证明她暂时站住了。
临近中午，投委会否决芯瀚的消息传回部门，连同付今枝提交的三版底稿一起成了谈资。
早上的流言随之弱了下去。
靠关系可以拿到工牌，却没法替她搭模型，更不可能替她回答投委会的质询。
下午经过风控部时，原先对她避而不谈的人主动让开位置，还有人向她询问报告里的现金流还原方法。
付今枝没有借机炫耀，只把公开数据的查找路径发了过去。
五点半，秦从樾发来消息。
“投委会的结果，我知道了。”
付今枝回道：“勉强还行。”
“陆衍之教你的？”
“秦氏夸人都这么省字？”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按照秦氏的标准，我现在值多少？”
秦从樾很快回复：“开始涨了。”
付今枝扣下手机，继续修改报告，直到六点才收拾东西。
刚拎起包，梁翊琛的消息弹了出来。
“小枝，听说你在秦氏投委会上否了一个大项目？”
上午才结束的会议，六个小时后便传到了梁翊琛那里。
这次泄露出去的内容更加具体，他不仅知道她进入秦氏，还知道项目结论和汇报层级。
付今枝没有回复，进了电梯。
林可欣全程参加了会议，也亲眼看着战略部推来的项目被否决。
线索已经指向她，但仅凭时间吻合还不够。
迈巴赫开出两个路口后，付今枝给姜颂发去消息。
“帮我查林可欣最近三个月的公开行程，看她有没有参加过梁家的宴会。”
姜颂回复：“私人记录拿不到，公开活动和会所名单可以试试。”
“那就查她有没有去过梁家名下的场所。”
“行，给我两天。”
付今枝放下手机，将今天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芯瀚被否只是第一局。
林可欣可以就此收手，也可以趁她还在考核期，设法把她踢出秦氏。
车停在付家门外，手机随即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是林可欣，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
“付小姐，加个微信，方便以后沟通。”
付今枝看了五秒，随后点下通过。
林可欣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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