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县，长坪村。</br> 骆铁匠中暑的事情，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br> 然后第二天，就陆续有很多人来骆家看望骆铁匠。</br> 不仅有骆家的亲戚朋友，还有村里的那些村民们，甚至，这件事又继续发酵了两天后，隔壁村的，十里八村的，甚至镇上的保长都惊动了，专门拎着东西来了骆家探望。</br> 而周家村的骆大娥姑姑也听到了风声，也打发周旺送她过来了……</br> 对此，骆铁匠真的是哭笑不得。</br> 他对王翠莲和杨若晴说：“这大伙儿咋都这么客气？我不过就是那天夜里闭了一会儿汗，有点心慌胸闷的，我真的没啥大问题啊！”</br> 杨若晴只是抿着嘴笑。</br> 骆铁匠说得多了，杨若晴就道：“这说明大伯你平时人缘好嘛，瞧瞧，你这一出点啥岔子，大家伙儿都紧张了呢。”</br> 骆铁匠也笑，杨若晴这番话让老汉很是受用，并且心情愉悦不止。</br> 然而，旁边的王翠莲却当着面拆台了。</br> “孩子是故意这么说来逗你开心的，你还真当是自个有那么大的脸子啊？”</br> “大妈，你别这么说，我大伯的人缘确实好嘛。大人孩子，可都喜欢我大伯呢！”</br> 王翠莲继续笑，笑着摇摇头：“再好的人缘，也不可能这么大的脸子，这大热天大忙天的，人家放下手头的活计专门过来看望，放下东西喝口茶又走，饭都不吃咱家的。”</br> “是冲着啥来的？咱都一清二楚哩，老汉他自个也清楚。”</br> 骆铁匠笑眯眯点头，“清楚，清楚，我当然清楚咯！”</br> “要不是我家棠伢子和晴儿有出息，人能来看我这个糟老汉？”</br> 王翠莲：“你明白就好。”</br> 骆铁匠说：“可话说回来，这些人来看我，确实是给面子，也客气。”</br> “可这搞多了，我还真是有些烦了啊，每来一拨人，都要问一遍。”</br> “人家是出于关心我这個老汉才问的，每问一遍，我就要把那天傍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说到最后我都不想说了……”</br> 王翠莲说：“那能咋样？人家专门来探望伱，总不能半个字都不问吧？人家问了，咱也不能半个字都不回应吧？”</br> 所以很多时候，当换了一拨探望的人时，就是王翠莲或者杨若晴帮着从旁诉说当时的事发经过。</br> 说到这里，杨若晴想起一事，忍不住笑了笑。</br> 正准备说来给骆铁匠他们也博他们一乐，结果，想啥来啥，旁边小桌子那边几个正在玩玩具的小孩子们群中，传来了稚嫩的对话声。</br> “团团，圆圆，骆大爷爷咋啦？我娘说，骆大爷爷生病啦？”问话的小女孩是姜澜，姜先俊和郑小琴的闺女。</br> 这孩子马上就两周岁了，大白天的时候，她娘郑小琴来村口池塘这边浆洗，会把她带着一块儿。</br> 她在塘坝上站腻歪了，就会自己跑来骆家找团团圆圆玩一会儿。</br> “我大爷爷不是生病，我大爷爷是中暑。”圆圆边摆弄着手里的玩具，边纠正姜澜的话。</br> “不是生病？那是啥呀？”姜澜又问。</br> 圆圆已经被手头的玩具给吸引进去了，顾不上回答姜澜的追问。</br> 这时团团站了出来，“那天傍晚，我大奶奶在帮和我弟弟洗澡，我娘在烧夜饭，我大爷爷说哎呀哎呀，这前屋后院太热啦，我得多打些井水泼院子……我大爷爷就来来回回的打水泼院子，我大奶奶就说，哎呀老头子，你别把自己搞累到了……我大爷爷说没事的老太婆我不累，过了一阵我娘又说：大伯呀，你可别中暑了呀，大爷爷说：不会不会，这点小事儿还能热到谁……”</br> 团团说话的语气，语句逻辑和行文先后，跟这几天骆铁匠对那一波波访客的回应简直一模一样。</br> 若有不同，那就是把骆铁匠的第一人称换成了我大爷爷这第三人称……</br> 但是基本上，已经算是九成九的还原了骆铁匠的原话，也还原了当时中暑前后的场景。</br> 姜澜估计被团团这番长段话带来的庞大的信息量给搞懵圈了，以至于都暂停了手里的玩具，抬起头，小嘴儿张成了o形状看着团团。</br> 等到团团说完全过程好一会儿，姜澜才反应过来。</br> “哇，团团你好厉害呀，能一口气说那么多话，我就不能，你比我厉害！”</br> 团团：“那必须的，谁让我是哥哥呢！”</br> 圆圆：“才不呢，你是我哥哥，又不是澜澜姐姐的哥哥。”</br> 姜澜：“对呀，你们都是我弟弟。可是，我是姐姐，我却没有你那么厉害！”</br> 团团：“那我们谁说话厉害谁就是老大，以后我就是你们两个的老大。没意见吧？”</br> “没有。”</br> “我也没有！”</br> “那就这么说定了，拉勾……”</br> 杨若晴他们这边，三个大人都暂停了聊天，听着旁边三个孩子之间的童言童语，终于，王翠莲忍不住笑出声来。</br> “哎哟我滴个亲娘咧，这几个孩子咋这么逗呢！”</br> 杨若晴也是莞尔。</br> 骆铁匠哈哈大笑，指着团团道：“小家伙记性真好使，我的原话全给他背下来了。”</br> 王翠莲：“你要晓得这些话你这几天说了多少了？估计都不下百来遍吧！”</br> 骆铁匠想了想：“怕是真有百来遍哦！”</br> “那不就对了么，小孩子们记性就是好，尤其咱家团宝。”</br> 骆铁匠说：“那回头再有人来探望，问起这事儿，我就不说了，让我家团宝来替我说。”</br> 王翠莲笑：“这个差事他恐怕还真行呢。”</br> 骆铁匠摆摆手：“开玩笑呐，该来的都来的，没过来的也是因为路太远了，消息传不过去。”</br> “我也希望不要再有啥人过来了，我早就能吃能喝，能跑能跳的，压根就用不着再看。”</br> 杨若晴道：“话是那么说，可大伯前几天刚伤了元气，这几天最好还是多歇息。”</br> “鱼塘那边，我叫别人去打理了，这最近特别的热，大伯你尽量在家歇息，不要出去了。”</br> 骆铁匠想了想：“也好，那我就听你们的，不给你们添乱！”
三月，初春。</br>南凰洲东部，一隅。</br>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br>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br>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br>，。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br>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br>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br>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br>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br>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br>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br>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br>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br>那里，趴着一道身影。</br>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br>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br>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br>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br>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br>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br>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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