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楼内,气氛平淡如水,极为和谐。</br> 傅正虹眼神炯炯地盯着陈逍,在等他回话,在等他的一个承诺。</br> 陈逍也在看着傅正虹,片刻后,他笑了,“老夫人,想要一个我的承诺?”</br> 傅正虹用力地点了下头,道:“是,待我走后,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庇护傅氏一族上下,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得到。”</br> 陈逍听了之后,却摇了摇头,并未接话。</br> 傅正虹脸色一沉,追问道:“这是何意?”</br> 陈逍脸色一肃,淡淡道:“老话说,靠山山倒,靠人人倒,我庇护不了你傅氏一族,只有你们傅氏一族自己才能保护你们自己,不是吗?”</br> 言外之意就是,这事只有傅雪能够做到,他做不到,也不会去做。</br> 在他心里,真正在意的只有傅雪,而不是整个傅氏上下的人。</br> 陈逍的态度,让傅正虹有一些意外。</br> 她沉默了一下,在思考着,又道:“山谷药园里的事,我知道了,真是家门不幸,让你看笑话了。”</br> 陈逍不置可否的一笑,道:“有压迫的地方,就会有反抗,当内部的压力达到了一个极限后,就会不可控制的爆开来,这一点,老夫人你该是知道的,不是吗?”</br> 这话一出,就是揭开了傅正虹的老底,也是她心底最大的担忧。</br> 如今的傅氏外面看上去,风光一时,安稳如山,可实际的内情,唯有她一人知晓。</br> 内里早就糜烂不堪,沉疴良久,治不了了,底下的反抗之声也越发大了,若非有她这样一个长生境强者压制着,早就爆发动乱了。</br> 而今,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也越发觉得力不从心了。</br>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陈逍的强力震慑,那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br> 只不过陈逍并未答应,而是一口拒绝了,这让傅正虹有些失望,但又似乎在预料之中。</br> 面对陈逍的咄咄逼人,傅正虹苦笑了一下,道:“是,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无法下手,终究是自己人。”</br> “呵,借口而已。”陈逍嘲讽道。</br> “……”傅正虹脸色一青,有些难看了起来。</br> 只是陈逍显然并不在意,他只道:“你们傅氏一族的事,我不会掺和,至少在傅雪正式接手前,我是不会插手的,要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老夫人,你觉得呢?”</br> 傅正虹脸色泛起不正常的红,眼睛里也是一片嗜血之意。</br>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br> “哦,老夫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傅力和傅晓之事,可不会是个例,想必这样的存在,在傅氏上下还不少,你还镇得住吗?”</br> 陈逍冷冷道。</br> 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事,也是为何紫金侯命他秘密前来傅家城的缘故。</br> 若是傅正虹镇不住场子,以免生乱,也好出手协助。</br> 到了那一步的话,就是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希望不会那样吧。</br> 傅正虹淡淡一笑,瞥了一眼陈逍,道:“放心,就是拼了这一条老命,也要给傅雪打造出一个安生的家族,有些事得我去做,不是她的责任。”</br> “嗯。”陈逍由衷地笑了。</br> 这个时候,傅雪端着沏好的热茶,步态轻盈,面带笑意的走了过来。</br> 在她身侧,落后了半步的左钊,亦步亦趋地跟着,倒是形影不离。</br> 傅正虹看了二者一眼,就看了一眼陈逍,满意的笑了。</br> 有些事情尽在不言中,若是说破了,可就不美了。</br> “队长,你的茶,老祖,这杯是您的。”傅雪小心的奉茶。</br> 左钊见了,自动的站到了陈逍的背后,默然不做声。</br> 一边奉茶,傅雪小心地瞥了一下傅正虹,低声问道:“队长,你们谈了什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br> 陈逍微微一笑,道:“你自己去问她吧。”</br> “老祖?”傅雪怔了一下,看向了傅正虹。</br> 却发现,此刻的傅正虹神色严肃到了极点,面若冰山,不苟言笑,沉声道:“傅雪,去敲响聚事钟,我要召集城内所有族人议事。”</br> “聚事钟?”</br> 傅雪心中一紧,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但还是照做了。</br> “是,我知道了。”</br> 傅雪站了起来,一个飞身,朝灵峰山顶而去,在那儿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钟。</br> “砰。”</br> 很快的,钟声响了起来,声如震雷,传遍了整个傅家城,传到了每一个角落里,城里人原本的动作也都停了下来,满眼疑惑的看向了灵峰所在。</br> “这是什么声音?好像是钟声?”</br> “出什么事了?哪里来的钟声,好奇怪啊。”</br> 说话间,钟声还在继续。</br> “砰。”</br> “砰。”</br> 钟声一连响了九下,凡是城内的傅家修士皆是色变,满眼的凝重之色,望向了家族核心灵峰仙山所在,朝其聚集而去。</br> “钟响九下,是聚事钟,走,去看看,定是老祖有大事要宣布了。”</br> “聚事钟?这已经很久没有敲响了吧,这回又是出了何事?”</br> “管他呢,去看看就知道了,老祖相召,定是有事的。”</br> “你们还不知道吗?最近一段时日里,族内发生了许多事,一直被弹压了下去,现在看来是镇压不住了。”</br> “什么事,什么事?说说呗。”</br> “嘘,小点声,我可不想被老祖责罚。”</br> 成千上万的傅家修士从四面八方而来,聚集向了家族灵峰祖宅,人潮不断,或是地上疾走,或是掠空而来,神色各异,聚集到了灵峰前的广场之上,一一站定。</br> 一眼望去,足有数万人,依照身份地位和实力,各自站位。</br> 以傅炎山为首的一众傅家长老,站在最前方,目光睥睨,气势不凡,暗中眉来眼去的,似乎在商议着什么。</br> 灵峰之上,傅正虹俯瞰着下方,眼神平淡,道:“雪儿,随我来。”</br> 傅雪散去了脸上的伪装,露出本来容貌,应了一声,跟在了傅正虹身后。</br> 二人身形一动,出现在了广场阶梯之上。</br> “拜见老祖。”</br> “拜见老祖。”</br> 广场之上,黑压压的人群见到傅正虹的出现,齐齐低头见礼,声音如潮水一般袭来,听之令人心血澎湃,激荡万分。</br> 只是傅正虹脸上却无半点喜色,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三月,初春。</br>南凰洲东部,一隅。</br>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br>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br>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br>,。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br>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br>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br>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br>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br>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br>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br>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br>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br>那里,趴着一道身影。</br>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br>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br>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br>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br>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br>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br>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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