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安甚宠九儿,焉有不应她的道理, 当即就饶了阿政, 皇后娘娘赶紧唤了宫人,将太子殿下抬回东宫。
阿政疼得瑟瑟发抖, 宫人们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到辇车上, 仍旧拉着九儿的手不放。
九儿安慰道:“太子哥哥不怕, 有九儿在,舅舅不会再打太子哥哥了, 九儿会保护你的!”
皇后娘娘一直以来对赵泠颇有怨言, 连带着也不喜欢谢卿九,可又不能否认,九儿的确待阿政很好。当即便轻声道:“安宁县主, 今日天『色』已晚, 你先同元嘉郡主出宫罢,待阿政伤势好些, 本宫让他同你赔礼。”
九儿头摇得像拨浪鼓, 将手缓缓抽了回来,满脸认真道:“没关系,我阿娘说, 小孩子之间小打小闹很正常,今天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等改日太子哥哥伤好了,我再去东宫看你。”
说完,蹦蹦跳跳地同赵泠出宫去了。
谢明仪如今仍是中书令,白日在衙门处理公务, 一下值就回府,每次路遇卖糖人或者是冰糖葫芦的小摊子,都会停下来,一次买三份。
夫人一份,妹妹一份,女儿一份。他自己没有味觉,吃什么都如同嚼蜡,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都陪在他的身边,求仁得仁,再没什么可奢求的了。
“阿爹!我回来了!”
九儿一进府,蹭蹭跑过去,往谢明仪怀里一扑,他顺势将人高举起来,原地转了几圈,惹得九儿咯咯笑个不停。
“今天九儿有没有听阿娘的话?”
“听了!”
赵泠从旁道:“你听什么了?今日背着我偷偷跑出去,还连累太子受罚,回头让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阿爹,救命!”九儿赶紧嚷道:“阿爹对我最好了,才不会舍得打我!”
“阿爹最疼九儿了,当然舍不得打九儿,只不过……”谢明仪将她放了下来,弯腰点着九儿的鼻尖,“阿爹听你娘的,你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九儿小嘴一撇,委屈道:“阿爹坏!我去找小姑姑!哼!不理你们了!”
说完一溜烟跑去找阿瑶了。
谢明仪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去扶赵泠,轻声道:“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一直在等你们回来吃饭。”
“原本早就能回来了,九儿今日在宫里闯祸,连累太子受罚,这才闹到了现在。”
两人双双踏进房门,谢明仪将人按坐在凳子上,顺势挪至她的身后,轻轻捏着赵泠的肩膀,从旁温声笑道:“闯祸便闯祸罢,我就九儿一个女儿,哪怕她把天都捅出一个窟窿来,我也替她担着。反倒是你啊,日常还是少入宫罢,我真怕哪日皇后娘娘对你心怀不轨,你若是再出半点差错,我就没命了。”
赵泠微微一笑,转身去握谢明仪的手,轻声道:“我且问你,现在萧瑜表姐想跟我们家九儿订娃娃亲,我觉得沈厌还不错,可皇上也想订下九儿,阿政这孩子我也说不上来,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应哪一个人。”
谢明仪道:“九儿还这般小,婚姻大事自然要慎重考虑。”他怕赵泠昂头说话太累,索『性』半蹲下来,同她视线齐平,“两个都不应,等九儿长大了,让她自己挑罢。她得了郡主的美貌,以后何谈找不到如意郎君。”
顿了顿,他又攥紧了赵泠的手,“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郡主身子骨一向弱,生九儿时又伤了元气。对我而言,男孩女孩都一样,只要是郡主生的,大人孩子我一并捧在手心里疼。”
赵泠低头摩挲着腹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来自己这辈子大概只有九儿一个孩子了,自然对她如珠如宝地疼宠着。倘若萧子安执意要定下九儿,以后九儿入宫为皇后,且不说后宫佳丽三千,就是阿政这孩子,也不一定能像他父亲一般,有魄力废除六宫。
她自己不喜欢同别人分享夫君,自然也希望九儿日后能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娘子,你眉『毛』好像淡了,我替你画眉罢?”谢明仪将她拉至梳妆台前,取了螺子黛,用细软的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描眉。
他神『色』极其认真,仿佛天大的事情,就是为赵泠画眉。赵泠比寻常人更加浓郁密长的睫『毛』轻颤,薄如蝉翼,如今虽为人母,可保养得宜,比年少时更多了几分成熟韵味。
谢明仪一直都觉得郡主漂亮,可当他真正得到郡主之后,又发现了郡主其他方面的好处,即使她随便往哪儿一坐,一句话都不说,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小勾子,一直撩拨着他的心弦。
有郡主在前,天底下其他女子都成了陪衬,谢明仪的心很小,一生一世只够爱一个人。
他忽然有些情动了,丢了眉笔,将赵泠抱了个满怀,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心里踏实极了。
赵泠笑着推他:“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快松开,可别让九儿看见了。”
“夫人,我想要你。”谢明仪声音嘶哑,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闷,“很想,无时无刻都在想,现在就非常想。”
“你这个人,还真是……”赵泠脸『色』微红,到底是世家出身,怎么好意思将这种羞于耻人的事情,这么堂而皇之地宣之于口。
更何况还没用晚饭,甚至还没洗漱,怎么能谈论起这个来。她伸手一推谢明仪的额头,娇嗔道:“去,你想什么美事呢!”
哪知谢明仪顺势攥住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手心:“好吧,你我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隔日九儿就带着礼物去东宫探望太子。
阿政伤得虽重,但多是皮外伤,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听说九儿来了,忙要挣扎着起身,九儿快步行了过来,将他按住,满脸认真道:“太子哥哥,你别『乱』动。太医说了,要你好好休养的。”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先前只是哄我来着。这几日我哪里也去不了,日夜都盼着你搬来东宫,好同我一起上学,一起读书写字。”阿政趴在床上,想了想,又道:“我这几天好好反省了,如果上天注定,我一定会娶你当太子妃,那你就是我的人了。既然你是我的人,那从今天开始,我就能对你好了。”
九儿不解,茫然地问:“什么你的人,我的人?我只是阿爹阿娘的女儿啊?读书写字有什么好玩的,我喜欢跟沈哥哥一起划船放风筝,而且姨母对我很好,每次我去,她都会给我买好多漂亮衣服,还说要我以后多去宁国公府走动,我都答应了。”
“你什么时候跟沈厌一起划船放风筝了?我怎么不知道?下次不准去了!”萧政板着脸,不悦道:“你可是我的未来太子妃,又是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跟别的男人一块儿划船放风筝?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我阿娘都没有说过什么成何体统,为什么不能去?我想去就去。”九儿将带来的礼物往床上一放,起身要走,“我跟沈哥哥约好了,今天要出去骑小马,阿爹给我寻了一匹特别漂亮的枣红『色』小马,我得赶紧出宫了,有空再来看太子哥哥!”
“不准去,谢卿九,你给我回来!”阿政急了,赶紧伸手拉她,不料动作太大,扯痛了伤处,整个人从床上翻了下来,刚好将九儿压在身下。
九儿推他:“太子哥哥,你快起来!”
“我不准你去!听见没有?!”阿政顺势,一手将她两只手压过头顶,另外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沉声道:“听见没有?你要是敢去,以后就不要再叫我太子哥哥了!”
九儿哪里有他力气大,当即就眼泪汪汪的,心想太子哥哥好凶,还是沈家哥哥温柔,以后不要再跟太子哥哥玩了。一边想,一边呜呜呜的哭道:“太子哥哥欺负我,我不要跟太子哥哥玩了!太子哥哥是坏人!”
“别哭!”阿政一见她哭,立马就慌神了,赶紧拿手去捂她嘴,可又怕把人憋坏了,鬼使神差一般,低头就亲。
九儿愣了愣,连哭都忘记了。
阿政见这招有效,『舔』了『舔』她的牙齿,再抬头时,满脸阴郁:“看见没有,你要是再不听我话,我还这么欺负你!”
九儿哭道:“我要告诉舅舅,你欺负我,呜呜呜。”
“去啊,你现在就跑去告诉父皇,只要你一告状,父皇就会狠抽我一顿,等什么时候把我打死了,以后你都没有太子哥哥了!”阿政年纪虽小,威胁吓唬人的本事无师自通,咬着九儿的唇,含糊不清道:“我是太子,未来的储君,也就是你未来的夫君,我先给你做个标记,以后谁敢像我这么对你,我就杀了他!”
九儿稀里糊涂就被阿政欺负了一顿,若干年后懂事了,才知道萧政从小就坏到了骨子里。
稍微大一些,就不愿意再同他说话了。
一日,太子正在东宫读书,忽闻宫人道,安宁县主跟小公爷正在围场跑马,当即就坐不住了,直接带人冲去围场。
离得老远就看见一道火红的身影。九儿如今才满十三岁,模样虽未完全长开,但已经初显少女姿态,远比赵泠当年更加明艳动人。
偏偏还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骑马装,乌黑的长发如同上等的缎子,一层层铺在身后,吸引了周围无数世家公子的目光。
太子往那一站,众人纷纷下马退场,他神『色』不悦,沉着脸同左右道:“来人,去将今日在场的所有公子的名单记录下来,回头传令下去,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这些人再来围场!”
“是,太子殿下!”
“谢卿九,你在这里做什么?”太子吩咐完之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边走边道:“皇姑姑让你没事多背背诗,你诗背完了么,谁让你过来骑马的?”
九儿骑在枣红『色』的小马上,一旁立着一位穿淡青『色』锦袍的俊秀公子,正是如今的小公爷沈厌,闻言,便打圆场道:“回太子殿下,不关九儿的事,是我带她过来骑马的。姨母那里自然由我去说便是了。”
“由你去说?你算什么东西?”太子挑眉,不悦道,伸手将马缰绳拽了过来,呵道:“谢卿九,你快给我下来!”
“我不下!你又不是我阿爹,我凭什么听你的?!快放开我,我不下来,我不下!”
“太子殿下,请住手!你弄疼她了!”沈厌赶紧上前阻挠,“出了任何事,由我担着便是了,皇姑姑一向疼爱九儿,不就是几句诗,回头我教她也是一样的!”
“这是我同她之间的事,同你不相干,滚开!”太子一把将沈厌推开,冷冷道:“男女授受不亲,小公爷还请自重!”
九儿见状,赶紧翻身下马去扶沈厌,怒道:“你凭什么推人?我要去告诉舅舅,让他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她上前一步,狠狠推了太子的肩膀,太子顺势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冷笑:“好啊,那就一起去,走!”
“放开我,快放开我!”九儿一路挣扎不已,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路遇的宫人们不敢上来劝阻,只好赶紧派人去寻皇后娘娘。
太子一径将人拉至御书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萧子安见状,不悦道:“太子又闹哪一出?”
他又对着谢卿九招手,温声细语道:“九儿到舅舅这里来,告诉舅舅,是不是太子又欺负你了?”
“父皇!”太子不肯松手,拉着谢卿九的手,直言不讳道:“儿臣今年十五了,谢卿九也年满十三,儿臣今日恳求父皇赐婚,儿臣想娶谢卿九!”
九儿一愣,尚且未反应过来,就听太子又道:“请父皇恕罪,儿臣是真心实意喜欢谢卿九,今生非她不娶,求父皇赐婚!”
说着,立马叩首。
萧子安蹙眉,不知太子又发什么疯,曲着两指敲了敲桌面:“阿政,你可是真心实意的?你要知道,九儿是朕最宠爱的县主,倘若你以后给她半分委屈受,朕都饶不了你。”
“儿臣知道!儿臣就是等不及了!”太子急忙道:“九儿一天不嫁入东宫,儿臣心里就担惊受怕一天!”他边说,边攥紧谢卿九的手,“九儿,太子哥哥是真的喜欢你,就是见不得你同其他人在一处儿,你可愿意嫁给太子哥哥?我会对你好的,你信我!”
九儿不通情爱,一听这话,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萧子安更是当太子只是一时兴起,遂摆了摆手:“朕还有正事要处理,没事的话,太子先行回去吧,至于九儿未来夫婿人选,朕还在考虑,你们先回去。”
太子还想多说几句,见皇帝如此也只好拱手告退。一出殿门,他越发恼怒起来,不顾宫人劝阻,直接将谢卿九拉走。
一直到儿时待过的那处假山后面才停了下来,他一把将人压在假山上,恼道:“刚才在御书房,为何不答应?你不是最喜欢太子哥哥?为何不答应嫁给我?”
谢卿九被他困于方寸之间,又怕又羞,抬手要将人推开,哪知太子竟然胆大包天,直接吻了上来,低声且急促道:“谢卿九,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的,今生今世只能是我的!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试图招惹我,是你当年自己闯进来的,就不要怪我对你痴缠不休!”
“你放开我!放开!”谢卿九勃然大怒,一把将人推开,气得眼眶都红了,“你混蛋!我又没说过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沈厌,还是谁?你说!”太子抬手擦掉唇角的血迹,低声道:“奋力逃罢,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说过要娶你,今生今世娶定了。你若心里有我,那自然皆大欢喜,你若心里无我,那我就等到你心里有我为止,在此之前,谁敢招惹你,我要他狗命!”
“疯子!”
“对,我就是疯子,我还有更疯的时候。”太子捏着她的下巴,眸『色』阴郁,“我就是想要你!”
谢卿九不理他,抬腿就要走,手腕立马被人从后面攥住,太子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沉声道:“九儿别走,是太子哥哥错了,你想要什么,你说,只要太子哥哥有,全部都给你。不要跟沈厌或者别人在一起,行么?”
他说着,将人抱得更紧,深嗅九儿身上好闻的味道,病态一般地痴『迷』于她,眸『色』也渐渐滚烫起来。仿佛一匹饥渴难耐的野狼,好不容易才翻山越岭,寻到了一只可口的小白兔。
既想一口将她吃掉,又怕自己无礼,唐突吓跑了人。
当时他也不知,不仅是沈厌,还有自己的几个兄弟也同样觊觎着九儿,大家都为她生为她死,而他自己也同谢卿九纠缠不休了整整十年。
其中爱恨情仇不必多说,痛苦也好,甜蜜也罢,除非亲身体验,否则很难明白其中的艰辛。
当萧政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将人迎娶进门后,也早就褪去了满身的戾气,以及曾经的年少轻狂。他爱谢卿九至死方休,痴狂疯魔,同当年的萧子安如出一辙。
往后经年,相亲相爱,情深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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